“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一弦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戒备。
    在她看来,陆远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这背后定然藏著不轨的企图。
    陆远见状,刻意放缓了嘴角的弧度,试图冲淡紧绷的氛围,嬉皮笑脸地问道:“怎么,难道我就不能行个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无聊。”
    叶一弦懒得与他纠缠,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高哲也快步跟了上来,隨口嘟囔道:“你没偷她东西,直接把外套拉开给她看不就行了?何必跟老板娘闹得这么难看?”
    在高哲看来,脱个外套自证清白远比当眾爭执要简单得多。
    可这话刚落,叶一弦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瞬间炸毛:“我没偷,为什么要我自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委屈与愤怒交织,眼眶微微泛红:“就因为我穿得比別人破,就活该被诬陷是小偷吗?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凭什么非说是我偷的?”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高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退到了陆远身后,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陆远的目光落在了叶一弦敞开的衣领下。
    那里面似乎只有一件薄薄的吊带內衣,全然没有內衬。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她寧死也不愿脱外套的缘由。
    那件破旧的外套,於她而言,或许是最后一点体面,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陆远心头一紧,莫名地心疼起来。
    “別跟著我。”
    叶一弦冷著声音,甩下这句话便要离开。
    没曾想,陆远直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叶一弦又惊又怒,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哪怕她平日里再叛逆张扬,终究是个会害羞、会恼羞成怒的女孩子。
    “放开我!你神经病吧!沙幣!一直缠著我干什么?”她拼命挣扎,嘴里的谩骂脱口而出,脏话连篇,毫无教养。
    相比之下,平日里娇生惯养、出口成脏的高哲都自愧不如。
    高哲满脸困惑,实在想不通陆远为何非要纠缠这样一个不討喜的女生。
    陆远视若无睹,无视了叶一弦的怒骂,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沉声道:“我找你,自然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闻言,叶一弦的情绪稍稍平復,挣扎的动作也停了:“那你说,要我做什么?”
    “这里不方便说。”
    “那去哪里说?”叶一弦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陆远扫了眼附近,目光定格在街角的饭馆:“去那儿坐下来慢慢说。”
    叶一弦转头看向饭馆,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就在这里说。”
    “我习惯边吃东西边谈事。”
    “你……”叶一弦眼底闪过一丝慍怒,只觉得他是在故意捉弄自己,“我没钱,才不要跟你去那种地方浪费时间。”
    “不用你出钱,你只管跟我去,边吃边聊。”
    “不用我出钱?”叶一弦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她本就没什么零花钱,常常中午连饭都吃不上,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只能喝口凉水,或是去店铺里盯著麵包看,权当望梅止渴。
    今天她就是去店里看麵包,才被老板娘不分青红皂白地诬陷。
    可哪怕飢肠轆轆,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隨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你直接说,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陆远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不容拒绝:“別问来问去的了,我可是帮了你两次。你该懂得感恩,跟我去坐下好好谈谈。”
    说著,他鬆开了她的手腕,给高哲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先去饭馆。
    陆远深知叶一弦的性子,她看似倔强,实则自尊心极强。
    她几乎一无所有,这份自尊,是她仅存的底线。
    所以,陆远没有逼她,只是给了她选择。
    叶一弦大可以转身就走,彻底摆脱这个怪人。
    但,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高哲全程看在眼里,满心疑惑,却依旧秉持著兄弟的默契,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无条件支持陆远。
    进了饭馆,叶一弦便有些手足无措。
    乾净的桌椅,明亮的灯光,都让她显得格外侷促。
    陆远和高哲都坦然坐下,她却还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坐。
    陆远淡淡一笑,起身主动拉开一张椅子,温和地说道:“请坐,叶一弦同学。”
    叶一弦狐疑地看著他,眼底的警惕未散,却也忍不住好奇他的真正目的。
    可陆远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热情与真诚。
    莫名地,叶一弦心安了几分,迟疑著坐了下来。
    高哲很有眼力见,立刻起身给她递过一副碗筷,又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温热的茶水入喉,叶一弦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下来,抬眸看向陆远:“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不著急,先填饱肚子。”
    陆远抬手招了招服务员,点了几道家常菜。不得不说,这时候的物价还算亲民,一份小炒肉也不过十五块钱。
    菜品上得很快,陆远直接推到她面前:“快吃吧。”
    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勾得叶一弦肚子咕咕直叫。
    她实在太饿了,早饭没吃,午饭也没著落,眼前的这些菜,是她平日里从没吃过的。
    內心挣扎了许久,自尊终究败给了飢饿。
    她不再犹豫,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的模样著实让人心疼。
    陆远还怕她吃得太急噎著,贴心地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
    叶一弦和那些刻意维持精致的女生截然不同,她不做作,不矫情。
    一旦放下顾虑,便只管吃得酣畅淋漓。
    陆远静静看著她吃,脑海里却闪过前世的画面。
    那时他遭遇背叛,眾叛亲离,唯有眼前这两人,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
    如今重活一世,他才知晓叶一弦过得如此窘迫。
    不难想像,她攒下那六万块钱绝非易事,儘管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仅有的积蓄给了他。
    陆远在心底暗暗起誓:这女孩,以后他要护著。
    很快,叶一弦吃饱了,放下筷子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吃相有多狼狈,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陆远的目光。
    为了缓解尷尬,她连忙问:“好了,饭我吃完了。你说吧,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我什么都能做,打人也不怕,我们这一片的混混看到我,都不敢惹。”
    这话虽带了几分自我推销的夸张,陆远却真切地感受到,她是真的有股豁出去的韧劲,敢与那些混混硬碰硬。
    陆远抿了口清茶,莞尔一笑:“明天早上去高三五班找我,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具体要做什么。”
    “非得明天吗?”叶一弦追问。
    “没错,明天早上,晨读之前,准时到。”
    陆远说著,起身便要离开,没给叶一弦再多问和拒绝的机会。
    走出饭馆,陆远与高哲並肩而行。
    高哲终於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道:“远哥,她到底是谁啊?”
    “叶一弦啊,你不是知道吗?”陆远淡淡回应。
    “我知道她是叶一弦,我是问,她和你到底什么关係?”
    “目前,没关係。”
    “那你还费这么大劲帮她?我看你就是看她饿得眼冒绿光,才请她吃饭的,对吧?”高哲不死心,继续追问。
    面对高哲的疑惑,陆远笑而不语,慢悠悠地哼著小曲,享受著重返十八岁的愜意时光。
    只是他未曾察觉,身后不远处,叶一弦正站在街角,目光追隨著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海,才轻轻呢喃了一句:“真是一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