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凝静把包袱皮叠好,推到一边,双手把木剑往江林面前推了推。
    “林,我顺便把它从家里带出来了。”
    云凝静继续用著那种『今天午饭吃了什么』的平静口吻,说著一些嚇死人的话。
    “以前我看你用雷剑的时候,手会被高温烫伤。”
    “刚好这柄剑的材质,天生就可以免疫掉雷电带来的负面效果,”
    “反正我看它在家里放著也没人用,就顺便拿出来给你用了。”
    江林:“……”
    不是说这柄剑能免疫雷电负面效果吗?
    江林怎么感觉自己给雷得外焦里嫩的?
    云凝静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啊?这还是中文吗?
    江林一时间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终,江林只能『嘎嘎』一声,发出杂鱼的声音,呆呆的看著云凝静。
    云凝静见江林呆呆的模样,也歪了歪头,冲江林笑了笑。
    江林『啊吧啊吧』了大概三秒钟。
    他的视线从木剑挪到云凝静脸上,又从云凝静脸上挪回木剑,
    终於彻底回过神来了。
    而当江林大脑再次运转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姐们!
    你这哪里是什么不笑神女啊?
    这分明是不孝神女吧!!
    逃离原生家庭的第一天,戴孝女云凝静直接把家里的升华魔装也顺出来了!
    “別別別,別搞这一套,”江林连连摆手,“这样不好,这东西太贵重了。”
    他现在看云凝静,总觉得这傢伙特別像那种偷了家里的金条,然后跑去街边金店换零花钱的倒霉孩子。
    而之前在炼狱之塔的时候,江林就没要这柄剑,此刻他当然也不会愿意收下。
    云凝静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起来。
    “没事的。”
    “这柄剑不是我偷拿出来的,是我跟妈妈借来的。”
    “借的?”江林疑惑。
    “嗯。”云凝静认真地点头,“妈妈借给我,我再借给你。等你以后修为高了,能自己解决雷系魔能反噬的问题了,再还给我就好。”
    江林闻言,盯著那木剑上的雷电纹路。
    他曾经亲手连接过这柄剑,感受过里面那种澎湃的力量。
    现在听了云凝静的话后,他心里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丝动摇。
    但是江林总感觉不对劲。
    江林摸了摸下巴。
    这柄剑按理说应该在云皓燊那个老登手里。
    云凝静就算要离家出走,能这么轻易把老登的宝贝带出来?
    难道说,是老登故意让云凝静带给他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暂时借用这柄剑,似乎也说得过去。
    毕竟是老登的一番心意。
    就在江林內心纠结动摇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
    江林隨手接通电话。
    “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著,一个压抑著怒火,甚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中年男声传了过来。
    “江林是吧!”
    “我是云皓燊!”
    “我女儿是不是在你那!”
    “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警告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更不要教唆我女儿做什么邪恶的勾当!”
    “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把她给我送回来!”
    “不然的话……”
    嘟——嘟——嘟——
    江林隨手把电话掛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江树和云凝静同时转过头,看著江林。
    “哥,谁打的电话啊?”江树有些好奇。
    “是骚扰电话,不用管。”江林隨口说道,顺便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江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云凝静也没多想,视线重新落回到茶几上的木剑上,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期盼。
    “林,你就拿著吧。这剑放著也是放著,它也挺喜欢你的。”
    剑身上的雷电纹路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又嗡嗡地响了两声。
    江林这回不再犹豫。
    毕竟是老登的一番心意。
    “哈哈。”
    他一把將茶几上的木剑抄了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林摸著剑身上的纹路,爱不释手,“此物与我有缘,我就暂且收下了!”
    “桀桀桀!”
    ……
    与此同时。
    云家庄园。
    庄园主建筑的顶层书房里。
    云皓燊站在巨大的窗户前,手里举著手机,维持著打电话的姿势。
    通讯器里传出的“嘟嘟”忙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皓燊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满脸难以置信。
    这小子居然敢掛他电话?!
    掛一位极境法师的电话?
    放眼整个大区,不知道有多少名流权贵、富商强者,削尖了脑袋、倾家荡產也想求得他的一个私人號码。
    別人接到他的电话,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结果现在,他主动打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无情地掛断了!
    因为事情实在太过离谱,他甚至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云皓燊盯著手机,足足愣了好几秒。
    没打错。
    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著江林的號码。
    这小子,真把他电话掛了!
    “好小子,有种。”
    云皓燊胸膛剧烈起伏,把手机往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重重一拍。
    他抄起桌上的內部通讯器,按下按键。
    “老李,去把人给我叫上!备车!去市里!”
    云皓燊气得在书房里来迴转圈,地板踩得咚咚响。
    他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混帐东西,敢拐走他的女儿,还敢掛他的电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穿著素雅旗袍的妇人端著一杯清茶,缓步走了进来。
    看著云皓燊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她眉头微蹙。
    “大晚上的,你吵什么?吵得整个庄园都听见了。”
    云皓燊指著桌上的手机,气不打一处来。
    “女儿!我们的女儿离家出走了!”
    “她离家出走了!”
    “留了张字条就跑了!今天王姨去打扫她房间才发现人没影了!”
    秦湘棠嘴巴微张,眼睛睁大,满脸震惊的模样。
    “离家出走?”
    “对!”云皓燊气急败坏地拍著大腿,“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从结界里跑出去的!庄园的阵法可是我亲自布置的!”
    秦湘棠回过神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你还有脸提结界?”秦湘棠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斜睨著他,“女儿那么乖巧听话的一个人,都被你逼得学会离家出走了。你这当爹的,真是造孽。”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云皓燊被噎了一下,立刻反驳,“先把人找回来要紧!”
    秦湘棠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找回来干嘛?找回来继续关她禁闭?脚长在人家身上,你关得了一时,关得了一世?”
    一句话,直接把云皓燊问住了。
    他看著妻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云皓燊语气弱了三分。
    “我去找她谈。”
    秦湘棠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先確认她的安全,只要人没事,她不想回来,就先別逼她。”
    “让她在外面散散心,说不定自己就想通了。”
    云皓燊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但是,但是,她还能去哪啊?
    “总不能让她住在一个同龄男生家里吧!”云皓燊说出了自己最纠结的地方,“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秦湘棠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著云皓燊,忽然冷笑一声。
    “皓燊,你是不是突破极境后安逸久了,脑子都不转了?”
    云皓燊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这个社会的优质资源,从来都是靠抢的!”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是天材地宝,还是人。”
    “一个人品好、能力出眾、未来不可限量的男生。最关键的是,你女儿自己还喜欢。”秦湘棠紧紧盯著云皓燊的眼睛,“这种好资源,现在不赶紧抢在手里,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云皓燊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抢?我们云家缺他那点潜力?我女儿堂堂……”
    “堂堂什么?”
    秦湘棠直接打断他,发出一声冷笑。
    “你觉得你女儿是好女儿,人家就是孬种了?”
    “等人家以后真的飞黄腾达,十全十美了,身边不知道围了多少优秀的姑娘,还轮得到你女儿?”
    “別怪我没提醒你。”
    “你现在挑来拣去,嫌人家这嫌人家那,最后要是真把人家男孩子惹毛了,把关係弄得糟糕透顶……”
    “以后你去哪里再赔一个江林给凝静?”
    “她不恨死你才怪!”
    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云皓燊的头上。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女儿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冷眼相待,父女关係彻底闹僵的淒凉画面。
    云皓燊心底猛地打了个突。
    他泄气般地跌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也不是非要拆散他们……”
    云皓燊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老父亲的无奈。
    “我只是担心,女儿现在还年轻,经歷的事情少。”
    “万一那小子以后泯然眾人,或者变坏了,吃亏的还不是咱们女儿?”
    秦湘棠走过去,伸手按在云皓燊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
    “那就是她自己眼光有问题。”
    秦湘棠的语气十分平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世上哪有百分百完美的人生?”
    “我们做父母的,不是代替她去过她的人生,而是在她失意、跌倒的时候,给她兜底。”
    “云家的家底,还不够她试错吗?”
    云皓燊沉默了很久。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关心则乱。
    “行吧。”
    云皓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算是勉强认可了妻子的观点。
    “你跟她联繫,让她注意安全。要是那小子敢欺负她,我扒了他的皮。”
    “这就对了嘛。”秦湘棠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事情谈妥,云皓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水下肚,他又想起了另一件糟心事。
    “对了。”
    云皓燊放下碗,转头看向秦湘棠。
    “我那柄剑呢?”
    秦湘棠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什么剑?”
    云皓燊皱起眉头,“就是我一直放在书房里珍藏的那柄木剑啊!”
    “那天在炼狱之塔,我原打算拿出来考验那小子,后来那小子性子也是烈,没要。”
    “但是今天一看,居然不见了!”
    云皓燊越说越觉得奇怪。
    “庄园的安保系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好端端的一柄升华魔装说没就没了?”
    秦湘棠的表情更莫名其妙了。
    “我怎么知道?”
    “你自己的宝贝东西,自己不保管好,问我做什么。”
    说完,秦湘棠打了个哈欠,转身往门外走。
    “我困了,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溜出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噠。
    书房门关上。
    云皓燊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一阵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吹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他看著桌上那部被掛断的手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展示柜。
    云皓燊彻底鬱闷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女儿跑了。
    连自己珍藏的藏品也莫名其妙丟了。
    云皓燊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可能是血压有点高了。
    ……
    另一边。
    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著。
    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江林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拿著那柄木剑,翻来覆去地看。
    这材质摸上去温润细腻,越盘越爱不释手。
    想找个人劈一下。
    黑糖从沙发垫缝隙里挤了出来,顺著江林的裤腿爬到大腿上,凑近木剑闻了闻。
    “哦呀。”
    黑糖嫌弃地扭过头,似乎对这种不能吃的东西毫无兴趣,转头又钻回了江林的影子里。
    江林乐了,伸手戳了一下黑糖消失的地方。
    一人一剑一妖,怡然自得。
    沙发另一头,气氛就没这么轻鬆了。
    江树盘著腿,双手抱在胸前,视线在云凝静和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之间来回扫视。
    她偷偷瞄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二点十分。
    这人怎么还不走?
    江树给江林疯狂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但江林的眼睛受到了金钱的蒙蔽,完全没看见妹妹的眼神,甚至还拿起茶几上的纸巾,开始仔细擦拭木剑上的灰尘。
    指望不上老哥了,江树只能自己出马。
    她清了清嗓子,一副贴心好闺闺的表情,往云凝静那边凑了凑。
    “凝静啊,你今天大晚上跑出来,肯定累坏了吧?”
    江树拿起水壶,给云凝静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还好。”云凝静双手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你看咱们这房子。”江树伸手指了指四周,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就这么两个小房间,客厅也小得像块豆腐一样。”
    “你平时在家里住的都是大別墅,睡的都是几米宽的大床。”
    “这地方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你肯定住不惯的。”
    江树一边说,一边观察云凝静的反应。
    云凝静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著,没接茬。
    江树见状,立刻拋出自己的核心方案。
    “要不这样,今晚我先给你在附近订个好点的酒店。五星级的那种,环境虽然比不上你家,但肯定比我家要好!”
    “然后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个宽敞明亮的房子租下来,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关心,又把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树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太机智了。
    而云凝静听完,放下手里的水杯。
    她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眸子,此刻正直直地看著江树,里面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
    “小树,”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要赶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