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跑过草坪,穿过花坛,距离主楼越来越近。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个露台上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突然,林薇停下了脚步。
    魏子昂追了上来,停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林薇,你……”
    屠娇娇也跟了上来,站在林薇身侧,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她一眼。
    林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只是仰著头,怔怔地盯著那个方向。
    在远离了所有喧囂的露台上,只有清冷的月色静静洒落。
    江林和云凝静就置身於那片银白的月光里。
    远处的乐声还在悠悠飘荡。
    云凝静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她微微仰著头,似乎在注视著江林的眼睛。
    而江林此刻也没有任何推拒,手中动作虽然有些生涩,却安稳地护在少女纤细的腰间。
    那种氛围,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將所有外人都隔绝在外,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插足。
    林薇呆呆地看著,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屠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顺便看看林薇吃瘪的样子。
    但眼前这一幕,似乎……好像玩脱了。
    “那个……”屠娇娇乾笑了两声,“他们两个真是的,不在宴会厅跳舞,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
    哦哦,我懂了,肯定是云凝静那个社恐,害怕人多的地方,才拉著江林来这练习舞蹈吧。”
    她转头看向魏子昂,拼命使眼色。
    魏子昂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你看他们的动作,好像不是很熟练,还踩到脚了……肯定是在练习。毕竟是同学嘛,一起练练也是正常的。”
    林薇盯著露台上的两人,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他们两个的衣服……是配套的。”
    屠娇娇和魏子昂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
    江林穿著黑色的修身西装,云凝静穿著黑色的薄纱礼服。
    乍一看只是普通的黑色正装。
    但仔细看去,江林西装领口的设计,和云凝静裙摆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折射出某种相似的暗纹。
    两人的衣服材质似乎也十分相称,那布料的质感,那黑色的色调,在夜风中飘动的弧度都显得如此契合。
    简直就像是……情侣装。
    “这……这很正常啊。”屠娇娇有些结巴,“大家都爱穿黑色的,有时候撞衫也很正常。我也穿过黑色的裙子,难道我也和江林是情侣装吗?哈,哈哈……”
    魏子昂张了张嘴,找不出理由,只能一味的附和,“对的,对的……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
    嘭!
    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五彩斑斕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光芒映照在林薇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露台上的那一幕。
    就在烟花炸开的瞬间。
    林薇清晰地看到,那个总是冷著一张脸、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云凝静,突然向前一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矜持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江林。
    而江林似乎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推开她。
    烟火光芒闪烁,將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们就像是这盛大烟火下的一对璧人,天作之合,完美得让人无法插足。
    看著这一幕,屠娇娇嘴巴微张。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薇,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缓和气氛的话,此刻全部烂在了肚子里。
    说什么?
    说这只是纯友谊的拥抱?
    说这也是练习的一部分?
    別开玩笑了,谁家好人练习跳舞练到抱在一起不撒手的?
    魏子昂也傻眼了。
    他看著那个拥抱,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既有那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又有一种替林薇感到绝望的窒息感。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薇。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著,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林薇……”
    魏子昂有些慌了,硬著头皮解释道:“你……你別多想,可能……可能是云凝静没站稳……”
    这种连鬼都不信的理由,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林薇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著那一幕。
    看著江林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並没有推开云凝静,反而似乎是想要安抚般地,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薇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倖。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
    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林薇突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明明空气中还残留著白天的余热,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里,从头凉到了脚。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金色的礼服。
    为了今晚,她挑了最衬肤色的裙子,做了最精致的髮型,甚至对著镜子把见面的台词练习了无数遍……
    她想起之前在宴会厅里鼓起勇气发出的邀舞,想起他礼貌却疏离的拒绝……
    一直以来,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罢了……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林薇忽然低下头,默默地转过身。
    “薇薇?”屠娇娇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林薇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迈开步子,向著远离主楼,远离露台,远离那漫天烟火的方向跑去。
    越跑越急,越跑越狼狈。
    甚至因为跑得太快,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身子踉蹌著差点摔倒。
    魏子昂想要追上去,却看到林薇跑过的地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借著烟花的光芒。
    他看到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她脸颊滑落,飞散在风中,最后无声地碎裂在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