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江树把筷子拍在餐盘上,力道大得让周围几桌人都侧目过来。
    “你觉得好就是好?我和他在一块生活了十七年,我不比你清楚他喜欢什么、討厌什么?”江树冷笑道,“你是不是逼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云凝静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我没有逼他。国外的教学环境確实比国內好,高阶法门更完善,这些都是客观事实。”
    一直缩在旁边不敢出声的钱天岳,看著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也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劲。
    以往这两个女生虽然偶尔也会斗嘴,但那种氛围大多是带著点玩笑性质的。
    但今天不一样,空气里瀰漫著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能当场打起来。
    钱天岳在桌下悄悄踢了踢江林的脚,拼命使眼色。
    江林揉了揉眉心,刚张开嘴准备打个圆场:“小树,其实……”
    “哥!不用你说话!”
    江树转头吼了一句,隨后视视线重新扎向云凝静,语气决绝。
    “云凝静,我最后再说一次!只要我还活著一天,我就绝不会同意让我哥跟你出国!”
    云凝静也眉头微皱,有些慍怒的说道:“江林出国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如果你真的捨不得他,就不应该成为他的累赘拖他后腿。而是努力修炼,爭取跟他一起走。”
    江树闻言,转头看向江林,双手紧紧抓著江林的一只胳膊,“哥,你告诉她,你不走!你根本不想去那种鬼地方!”
    云凝静也盯著江林,眼底深处似乎有细微的黑色火苗在跳动。
    “林……”云凝静轻声道,“那是我们早就说好的未来,不是吗?”
    “等会儿……”钱天岳听得云里雾里,此刻终於抓住了重点,一脸惊愕地看向江林,“不止凝静要走,江林你也要出国?”
    三双眼睛,三种不同的情绪,同时聚焦在江林身上。
    江林看著面前这三个人,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江林张了张嘴,最终却给不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最终,这一顿饭不欢而散。
    ……
    那一顿饭成了四人小团体的转折点。
    隨后的日子里,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江树把“严防死守”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只要云凝静出现在江林身边,她便会准时“刷新”。
    不是水杯被打翻弄湿了笔记,就是橡皮擦莫名其妙失踪,再不然就是她突然想起某件十万火急的琐事,拽著江林就要往外跑。
    在家里更是如此。
    江林只要摊开那些出国相关的资料,江树就开始各种捣乱,甚至直接把资料藏起来。
    起初云凝静只是抿著嘴不说话,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带著整理好的出国资料和笔记。
    只要江林刚坐下,她就会粘过来討论出国的事情。
    直到某一次课间时间。
    云凝静刚想跟江林说说话,江树直接把一杯刚买的奶茶塞进了江林手里,顺势把云凝静桌上的资料挤到了地上。
    “哎呀,手滑了。”江树毫无诚意地说道。
    云凝静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纸张,那上面还有她用萤光笔標註的一行行细致註解。
    她的耐心被彻底消磨殆尽。
    云凝静没有去捡地上的纸,只是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毫无波澜的眸子死死盯著江树,第一次燃起了实实在在的怒火。
    “江树,你一定要这样胡搅蛮缠吗?”
    “我缠著我哥,关你什么事?”
    “他在做正事。”
    “陪妹妹也是正事!”
    两人无声的对视著,似乎有细微的噼啪声在空气中作响,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此后,两人在走廊、在校门口、在任何能碰面的地方冷战或爭执。
    钱天岳是第一个顶不住的。
    他在某次两人无声的冷战中,乾笑两声说“我妈喊我回家喝汤”,隨后就像一阵风似地溜了。
    自那之后,钱天岳再也没敢出现在这三人的修罗场里。
    一到饭点,他溜得比兔子还快,哪怕是去外面啃馒头,也不愿意再面对那张令人胃疼的餐桌。
    江林夹在中间也扛不住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这两人现在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他只能採取最无奈的战术——战略性撤退。
    他开始故意在课间装睡,或者躲进厕所不出来,也不和她们去饭堂,儘量减少同时面对两人的时间。
    於是,原本形影不离的四人组,彻底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原本活跃的四人小群彻底哑火,没有任何人退群,但也再没有任何人说话,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钱天岳搬运的梗图上。
    此后,校园生活的更进一步影响也开始显现。
    江树本身性格开朗,很快就回到了她那群小姐妹堆里,每天嘻嘻哈哈,笑得依旧灿烂,仿佛只要把哥哥从“魔爪”里抢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江林和钱天岳则混在一堆男生里,聊游戏,聊魔法,各种瞎扯胡扯等,虽然少了点什么,但也算热闹。
    唯独云凝静。
    她本就社恐,性子冷冷清清,平时只和江林几人玩得来。
    现在江林为了不让两人吵架,减少了和她的接触,她便彻底变成了一个人。
    体育课上,自由活动解散。
    操场的一角,阳光把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凝静一个人坐在那里。
    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没有看任何人。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女生们三三两两挽著手去买水,男生们在球场上嘶吼。
    食堂的角落里。
    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周围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云凝静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对面是一张空椅子。
    左边是空椅子。
    右边也是空椅子。
    有时候她也会一个人坐在树荫下。
    不少人路过时,都能看到这位云家大小姐端端正正地坐著,手里捏著一本书,眼神却盯著远方发呆。
    那种清冷孤寂的模样,让不少暗恋她的男生心碎,却又没人敢上前搭訕。
    江林將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为此和云凝静道过歉,但是云凝静却和他说,没关係的,她以前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