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栋转头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是几个村民扛著铁锹和铁铲早早地过来了。
    看起来是准备把剩下这点废墟收尾清掉。远远看见孙国栋,笑著打了个招呼:“国栋,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孙国栋赶紧定了定神,把心里的波澜压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地应道:“早,我今天要去一趟县城,这边的活儿就不跟著干了。”
    “没事没事,剩下这点碎砖烂瓦不多,我们几个半天就拾掇完了,用不著你操心。”村民爽快地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了,要是有人问起来,烦劳帮我捎句话,就说我进城办事去了。”
    “放心去吧,路上慢著点儿!”
    孙国栋不再多说,翻身上了自行车,稳稳噹噹地朝村口骑去。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几个村民隨口聊了起来。
    “大冷天的,国栋这一大早就往县城跑,干啥去呀?”
    “你管人家干啥,人家有本事有门路。”
    “说实在的,以前村里人还老说他不著调,可这回他二话不说捐了一大笔钱盖新学堂,就冲这一件事,全村人都得念他的好,就是给他磕个头都不过分。”
    “可不嘛,等开春天暖和了新学校盖起来,咱村里的娃娃就能坐进亮亮堂堂的新教室念书了!”
    身后的声音渐渐减弱,孙国栋的自行车已经出了村口。
    然后孙国栋脚下就加了把劲,车轮子呼呼地转了起来。
    冷风迎面扑过来,颳得脸皮生疼,可他压根顾不上这些。怀里揣著在林场卖熊换来的那一万块现钱不说,还多了六块压手的金疙瘩,这让他根本都顾不上天气到底是冷还是热,只顾著一个劲的猛蹬。
    骑了没多远,反倒觉得浑身冒汗,棉袄都快穿不住了。
    一路从三道沟出来,穿过公社的地盘,拐上了通往县城的柏油大路,骑了大约一个钟头,县城的房子就远远地露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奔银行去,反倒先找了家国营招待所,开了间单人房。
    进了屋,孙国栋反手把门锁死,又走过去把窗帘全部拉严实,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確认四周严严实实没人能看见,他才拧亮了桌上的檯灯,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把那六块金砖一块一块地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一路骑过来的时候他就在琢磨:老学堂的墙夹层里头怎么会藏著这么些金砖?
    翻来覆去地想,唯一说得通的,就是解放前这院子原来的地主留下来的。
    这地方以前是地主的私宅,土改以后地主要么没了要么跑了,宅子归了公家改成了学堂,一用就是几十年。
    可有一件事他还是有点想不通,学堂已经塌了三天了,村里每天上百號人轮著挖废墟,那两堵危墙愣是没人碰垮,偏偏他路过的时候塌了,金砖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这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老天爷有意安排的?
    好像自从他重生了之后,不但身体变得强壮了,就连运气也是越来越好了。
    脑子里头转著这些念头,孙国栋把六块金砖逐个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確认全是实打实的足金,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怎么都压不住了。
    整整六公斤黄金,无论是在那个年代,也都是一笔谁都不敢想的巨財。
    他一时记不清眼下银行收黄金是多少钱一克,心里盘算著,等把那一万块现钱存进银行,再去县城百货大楼的金银柜檯问问价。
    打定了主意,他把金砖用粗布一层一层裹紧了,重新塞回贴身的內兜里,又把棉袄的扣子一个个摁牢实,生怕路上顛出来。
    收拾利索了,他锁好招待所的房门,径直往县城的银行去了。
    这时候银行大厅里办业务的人不多,没等多大工夫就叫到了他。柜檯里头坐著个女柜员,抬眼看了看他,和气地问道:“同志,您是存钱还是取钱?”孙国栋瞥了一眼她胸前別著的小牌子,上面写著“孔晓燕”三个字。
    “同志,我还没有你们这儿的存摺,先开个户,再存一笔钱。”
    孔晓燕笑了笑:“办存摺得要身份证或者户口本,您带了吗?”
    “都带了。”孙国栋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递了进去。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户。”柜员低下头忙著填单子,趁著这个空当,孙国栋顺嘴问了一句现在的存款利息是多少。
    听说客户主动打听利率,孔晓燕脸上笑得更开了,耐心地跟他说:“咱们行的活期年息是二厘二,一年期的整存整取是五厘八”
    孙国栋在心里头飞快地算了算:一万块存成活期,一年下来也就两百多块钱的利息。
    要是存上一年定期,能拿到五百多块。
    可他心里早就有別的打算,想著往后要在县城买块地盖房子,钱隨时可能要用,就没动存定期的心思。
    十来分钟之后,崭新的存摺办好了从窗口递出来,孔晓燕又问了一句:“同志,您打算存多少?存活期还是定期?”
    “存一万,存活期。”孙国栋说得乾乾脆脆。
    “一万?”孔晓燕一下子愣住了,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她在银行干了三年,平日里老百姓来存钱大多是十块二十块的,一回能存个上百块就算多的了,三五百、上千的更是凤毛麟角。
    眼前这个人,穿著普普通通、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汉子,张嘴就要存一万整,这可是万元户啊,搁在公社里都能上广播登报纸的。
    孙国栋赶紧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子说:“孔同志,低调低调,我不想声张,就想闷头过日子。”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十元的大团结,连带著王场长盖了章的那张收入证明一块儿推到柜檯里头,飞快地扫了一圈大厅里等著办业务的人,確认没人往这边看,才压著声补了一句
    “这一万块全是我前些天在青松林场打猎挣来的,打了一头大黑熊,还抓了头活的熊崽子,这是林场开的证明,能说明钱绝不是歪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