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鱼和张老板讲好结工钱的日子,便跟著陈东昇走到镇客运站。
    一个多小时后,两大两小已经走在县城的路上。
    刘小鱼来过两回县城,所以没觉得多兴奋。
    倒是两个小的还是第一次来,两人抓著吊篓的竹条四处张望。
    “我来挑吧,你刚刚都吐了。”
    “不用,缓一会就好。”
    陈东昇压下想呕吐的感觉,双手分別搭在扁担的两侧稳住吊篓。
    很多东西镇上其实有,但陈东昇来城里是想买点头绳的材料。
    现在家里只有碎布和一些缝纫线,其他的东西基本都用完了。
    而且他还想割两斤肉回去。
    刘小鱼虽然有一斤肉票,但能不能买到还得另说。
    河堆镇的国营肉店每天就供应十五到二十斤肉,想买还得半夜去排队。
    至於县城的肉铺,那更难买到。
    两人来到百货大楼时已经是八点十几。
    糖果之类的不用他们买,陈汉军在供销社上班,会帮他们带回来,钱和票昨晚就给他了。
    两人来百货大楼主要是买点日用品,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
    按刘小鱼的说法,到时候搬去新家,该添的还得添。
    陈东昇挑著吊篓走进百货大楼,门口没有遇到阻碍。
    他走到仓库员那边,拆开新买的圆球牌香菸递了两根给他,请他帮忙看一下吊篓。
    毕竟这里人多,再挑著吊篓不合適。
    放外面又怕別人拿去了。
    陈东昇存好吊篓后,来到外面抱起陈幼树,刘小鱼则抱著陈幼风。
    “糖!爸!那里有糖!”陈幼树眼尖,一眼就看到卖糖果的柜檯。
    “爷爷下午回家会带糖回去,晚点给你买雪糟吃,现在给我老实点!”
    “真的?!”
    陈东昇懒得跟他废话,抱著他朝另一个柜檯挤去。
    上回来的时候,陈东昇看到这里卖女士凉鞋。
    马上天气就要热起来,他打算给刘小鱼买一双。
    以陈东昇的眼光来说,这会的塑料凉鞋巨丑。
    但他也没得挑。
    “同志!给我拿双黄色的!36码!”
    陈东昇伸手举著钱和票证,因为身高优势,没过一会就有一双鞋被塞到他手上。
    陈东昇翻过鞋底看了一眼,確认是36码的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拿著。”陈东昇把鞋放在刘小鱼的手上说道。
    “你不买一双吗?”
    “我穿不惯,还是打赤脚方便。”
    陈东昇看到刚刚刘小鱼的眼神朝布匹柜檯瞟,直接拉著她往那边走。
    “哎呀!不去不去!我没带布票,而且也不够!”
    陈东昇停下脚步,“那我一会带你去黑市买,我跟老板熟,让他给个优惠的价格。”
    没带布票,陈东昇也没有坚持要去柜檯那边。
    隨后两人在百货大楼里逛了好一会,出来时手上只有三样东西。
    其实陈东昇带刘小鱼来这里也就是过过眼癮,他虽然有钱,但家里没什么票。
    刘小鱼跟他结婚后,就来过两回县城。
    还是刘晓华带著她来的。
    所以即便是只买了一双凉鞋,刘小鱼也觉得开心,因为她觉得凉鞋很好看。
    “你给我老实点,敢把东西拆开,腿给你打断。”
    陈东昇看到坐在吊篓里的陈幼树想拆包装,立即出声制止。
    “腿!打打断!”另一个吊篓里,陈幼风学著陈东昇说话。
    陈幼树被陈东昇嚇到,立即老实的把东西放下。
    “东昇!快看!”刘小鱼指著前面急忙说道。
    “看什么?”
    陈东昇看了老半天,也不知道刘小鱼指什么东西。
    “头绳!”
    陈东昇定睛一看,发现走在他们前面的三个女人头上都戴著一个蝴蝶头绳。
    “哈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刘小鱼有些害羞地低头。
    自己缝製的东西被那么多人认可,这对刘小鱼来说是很受鼓舞的。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戴你做的头绳。”
    “嗯!”
    陈东昇带著她朝黑市方向走,刘小鱼则开始仔细观察走在路上的女人。
    一旦发现有人戴了她做的头绳,她就会拉一下陈东昇的袖子。
    陈东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刘小鱼。
    “看来以后得多带她来县城才是。”
    没过一会,他们便来到黑市。
    陈东昇带著刘小鱼直奔钱老板的摊子。
    “钱老板!生意兴隆啊!”
    “陈百强!你今天...”
    “我带我爱人和孩子来城里逛逛。”
    “那好啊!要不要买点布?我给你优惠点!”
    “我来就是买布的,不过不是碎布哦!”
    钱大伟立即把布匹全部摆出来让陈东昇挑。
    这可是財神爷,他哪里敢怠慢。
    家里能不能吃肉,全指著陈东昇到他这里买碎布呢!
    陈东昇把吊篓放下,走到一旁跟钱大伟吞云吐雾。
    “陈老板,最近县里有人卖头绳,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钱大伟旁敲侧击。
    最近一段时间,他发现有些女人头上戴著那种蝴蝶头绳。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
    直到看到的越来越多,才留了个心思。
    当他发现那些头绳的布上的花纹跟他卖出去的碎布一样时,才开始怀疑那些是不是陈东昇做的。
    乡下確实有人买碎布,但陈东昇卖得也太好了点。
    “没错,我做的,估计下个月我从你这买的碎布就是一百斤起了。”
    “一百斤?!”
    “只多不少。”
    陈东昇喊出一百斤的数量,直接把他那点小心思扼杀。
    钱大伟知道头绳的价格后,就起了提价的心思。
    但现在陈东昇喊出一百斤,他反到不敢提价。
    虽然他在陈东昇手上赚了不少,但陈东昇赚的只会更多!
    厂里的碎布不是只有他老婆一个人往家里拿,只是大家发现碎布不好卖后,拿的人就少了。
    如果他提价把陈东昇嚇走,那他的碎布卖给谁去?
    一个月卖一百斤碎布,和一年卖一百斤碎布,钱大伟还是拎得清的。
    他觉得自己只要提出涨价,陈东昇肯定会立马走人。
    到时候陈东昇只要守在纺织厂门口找几个人提出买碎布的意思,大把的人愿意卖。
    说不定卖得比他的还便宜。
    “你放心,我这里碎布管够!”
    “那我到时候就只找你了,前段时间纺织厂一个姓刘的找到我,说是要卖碎布,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別人呢。”
    “戴眼镜的?”
    “嗯,金属框的。”
    钱大伟听到金属框三个字,一点想提价的心思都没有了。
    纺织厂姓刘的有几个,但戴眼镜的却只有一位。
    那就是车间主任刘业华!
    钱大伟问头绳的时候,陈东昇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所以先提斤数告诉他老老实实地还有得赚,再把之前去纺织厂时听到门卫喊的那个刘主任搬出来,让他绝了心里的那点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