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涛一边开车，一边耐心回答，“明天早上七点到剧组。”
“前期先拍乡村医馆的生活戏。”
“台词今天晚上会发给你们。”
“服装、化妆、住宿、饮食，剧组全部负责。”
“孩子年龄小，家长可以全程陪同。”
“拍摄时间也会控制，不会让她熬夜。”
“好，好。”美琪爸爸连连点头，“听剧组安排。”
周美琪坐在后排，怀里抱著自己的粉色书包。
她似乎还沉浸在被选中的喜悦中，嘴角始终掛著笑意。
林川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小女孩几眼。
越看，心里的遗憾越明显。
周美琪很好。
放在普通短剧中，完全可以胜任。
甚至能凭藉哭戏成为整部剧的亮点。
但林川想要的效果，还要再往前一步。
第一次拍摄这种偏现实、偏人物的题材。
没有直衝云霄的太空电梯。
没有云层之上的空天母舰。
没有拳头落下便地动山摇的巨型机甲。
观眾的注意力无法依靠震撼道具维持。
镜头必须落在人身上。
落在每一个眼神、停顿、呼吸和细微动作上。
这部戏想要真正出彩，演员必须撑住人物。
特別是江辰的女儿。
她既是男主坚持研发纳米再生舱的原因，也是男主对抗盛康集团的精神支柱。
全剧一半以上的关键场景，都有她出现。
这个角色一旦演得普通，男主后续所有疯狂的选择都会缺少足够的情感支撑。
林川想证明一件事。
自己能够拍好科幻爽剧。
同样能够拍好人物复杂、情感细腻的现实题材。
他不想依赖道具和视觉奇观。
这部剧，会成为他导演能力的一次真正检验。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每一个关键演员格外挑剔。
“林导。”马涛透过后视镜看了林川一眼，“还在想这个角色？”
“差一点。”林川没有否认。
“我知道。”马涛嘆了口气，“剧本里的女孩太特殊了。”
“六岁的身体，要有二三十岁的心理状態。”
“这种感觉靠演，难度很高。”
“真想找到完全贴合的孩子，估计只能去全国范围慢慢筛。”
“你再给我一个月。”
“我把各大童星经纪公司、艺术学校、儿童剧团全部跑一遍。”
“保证能给你找到。”
“可问题是，我们明天就要开机。”
马涛握著方向盘，继续说道：“美琪已经是这两天最好的一个。”
“后面进组以后，咱们慢慢教。”
“她基础好，你亲自调教一段时间，肯定能把那种感觉磨出来。”
“林导你的能力，教一个小演员还不轻轻鬆鬆？”
林川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马涛说得有道理。
演员很少能百分百符合角色。
导演的工作，本身就包括调教表演。
周美琪已经达到八十分。
剩下二十分，可以依靠造型、镜头、台词和表演指导补足。
可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车子一路穿过市中心。
下午下班高峰已经开始。
道路上的车辆逐渐增多。
行人也从写字楼、商场和地铁站不断涌出。
车辆在一处十字路口前缓缓停下。
红灯还有四十多秒。
林川靠在座椅上，隨意望向窗外。
人行道上，各种各样的人从眼前经过。
穿著西装的上班族低头看著手机。
两名学生背著书包追逐打闹。
一位老人拎著刚买的菜，慢慢走过斑马线。
就在这时。
林川的目光突然停住。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抱著一根巨大的糖葫芦架，缓缓走过路口。
那根糖葫芦架比她整个人还高。
上面插著几十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女孩大概六岁，身高一米一左右，穿著一件有些旧的灰白色羽绒服。
头髮简单扎在脑后，五官谈不上精致。
放在人群中，甚至显得十分普通。
可林川只看了一眼，身体便下意识坐直。
女孩抱著沉重的糖葫芦架。
走路速度很慢。
周围的孩子经过时，都会好奇地盯著糖葫芦看。
她却没有任何属於孩子的炫耀和兴奋。
脸上安安静静。
没有哭，没有笑，也没有因为糖葫芦架太沉而露出委屈。
那双眼睛平静地观察著路况。
经过拥挤的人群时，她会提前侧过身体，避开行人的肩膀。
走到斑马线中央，她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个眼神沉稳、克制，带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
仅仅一瞬。
林川心里便冒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就是她！
这个孩子甚至不需要表演。
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剧本里的角色。
“停车！”林川突然喊了一声。
绿灯恰好亮起。
马涛下意识踩下油门，车子顺著车流开过路口。
听见林川的声音，他嚇了一跳。
“啊？林导，怎么了？”
“快停车！”林川回头望去。
人行道上的女孩已经被不断经过的人群遮挡。
马涛赶紧打开转向灯，將车停在前方路边。
车还没有停稳，林川便解开安全带，推门冲了出去。
后排的美琪爸爸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周美琪也抱著书包，好奇地望向窗外。
“你们先在车里待著。”马涛同样摸不著头脑，“我去看看。”
“好的，马导。”美琪爸爸赶紧点头，“您慢点，路上车多。”
“马导哥哥小心。”周美琪也乖巧地挥了挥手。
马涛看著她甜甜的笑容，又觉得自己选人肯定没错。
他推门下车，快步追向林川。
两人重新跑回刚才的路口。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
人行道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林川站在路边，视线快速扫过周围。
卖水果的小摊、奶茶店、地铁入口、公交站台。
都没有看到刚才那个抱著糖葫芦架的小女孩。
“人呢？刚才明明还在这里。”
林川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了十几米，又转头看向几家商铺。
依旧没有发现。
马涛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双手扶著膝盖，“林导，你到底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他顺著林川的目光看了一圈。
街上除了人，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
马涛喘匀了气，试探著问道：“地上有一百块钱被风吹走了？”
“吹走就吹走吧，大不了我等会补给你。”
林川转过头，白了他一眼，“我刚才看到一个小女孩。”
“我觉得她就是我要找的人，男主女儿那个角色。”
“啊？”马涛张了张嘴，“就看了一眼？她演过戏吗？”
“不知道。”
“叫什么？”
“不知道。”
“家长是谁？”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確定她適合？”
“感觉。”林川望著女孩消失的方向，“我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个角色该由她来演。”
“她身上有剧本里写的那股气质。”
“根本不需要刻意装成熟。”
“她的眼神就是我要的。”
马涛看著林川认真的表情，收起了玩笑。
导演在选角时，確实会遇到这种情况。
有些演员准备充分，演技精湛。
试镜时几乎挑不出问题。
可他们和角色之间始终隔著一层。
另外一些人只要站在那里，角色便活了。
导演甚至不需要看他表演。
第一眼便能认定，这个人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很多经典角色的诞生，都带著这样的偶然。
“她长什么样？”马涛问道。
“个子大概一米一，六岁左右，穿著灰白色羽绒服，抱著一根很高的糖葫芦架。”
“长相呢？”
“很普通。”
“普通？”马涛愣了一下，“林导，这么重要的角色，外形也得考虑吧？”
“你刚才还一直嫌美琪差一点。”
“现在看到一个长相普通的孩子，你反倒追过来了？”
林川摆了摆手，“你没看到她的眼神。”
“外形可以靠服装、髮型、化妆调整，但气质很难复製。”
“那种感觉，我解释不清。”
“找到她，你看一眼就懂了。”
马涛顺著街道两边看了看。
人群密集。
附近还有地铁站和好几个商场入口。
一个小女孩只需要拐进某家店，便很难再找到。
“行。”他轻轻嘆了口气，“既然你这么確定，那就找找看。”
“她抱著糖葫芦架，应该走不了多快。”
“走吧。”林川点了点头，“沿著这条街往前找。”
说完，两人一左一右，快步朝著人群深处追了过去。
“前期先拍乡村医馆的生活戏。”
“台词今天晚上会发给你们。”
“服装、化妆、住宿、饮食，剧组全部负责。”
“孩子年龄小，家长可以全程陪同。”
“拍摄时间也会控制，不会让她熬夜。”
“好，好。”美琪爸爸连连点头，“听剧组安排。”
周美琪坐在后排，怀里抱著自己的粉色书包。
她似乎还沉浸在被选中的喜悦中，嘴角始终掛著笑意。
林川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小女孩几眼。
越看，心里的遗憾越明显。
周美琪很好。
放在普通短剧中，完全可以胜任。
甚至能凭藉哭戏成为整部剧的亮点。
但林川想要的效果，还要再往前一步。
第一次拍摄这种偏现实、偏人物的题材。
没有直衝云霄的太空电梯。
没有云层之上的空天母舰。
没有拳头落下便地动山摇的巨型机甲。
观眾的注意力无法依靠震撼道具维持。
镜头必须落在人身上。
落在每一个眼神、停顿、呼吸和细微动作上。
这部戏想要真正出彩，演员必须撑住人物。
特別是江辰的女儿。
她既是男主坚持研发纳米再生舱的原因，也是男主对抗盛康集团的精神支柱。
全剧一半以上的关键场景，都有她出现。
这个角色一旦演得普通，男主后续所有疯狂的选择都会缺少足够的情感支撑。
林川想证明一件事。
自己能够拍好科幻爽剧。
同样能够拍好人物复杂、情感细腻的现实题材。
他不想依赖道具和视觉奇观。
这部剧，会成为他导演能力的一次真正检验。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每一个关键演员格外挑剔。
“林导。”马涛透过后视镜看了林川一眼，“还在想这个角色？”
“差一点。”林川没有否认。
“我知道。”马涛嘆了口气，“剧本里的女孩太特殊了。”
“六岁的身体，要有二三十岁的心理状態。”
“这种感觉靠演，难度很高。”
“真想找到完全贴合的孩子，估计只能去全国范围慢慢筛。”
“你再给我一个月。”
“我把各大童星经纪公司、艺术学校、儿童剧团全部跑一遍。”
“保证能给你找到。”
“可问题是，我们明天就要开机。”
马涛握著方向盘，继续说道：“美琪已经是这两天最好的一个。”
“后面进组以后，咱们慢慢教。”
“她基础好，你亲自调教一段时间，肯定能把那种感觉磨出来。”
“林导你的能力，教一个小演员还不轻轻鬆鬆？”
林川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马涛说得有道理。
演员很少能百分百符合角色。
导演的工作，本身就包括调教表演。
周美琪已经达到八十分。
剩下二十分，可以依靠造型、镜头、台词和表演指导补足。
可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车子一路穿过市中心。
下午下班高峰已经开始。
道路上的车辆逐渐增多。
行人也从写字楼、商场和地铁站不断涌出。
车辆在一处十字路口前缓缓停下。
红灯还有四十多秒。
林川靠在座椅上，隨意望向窗外。
人行道上，各种各样的人从眼前经过。
穿著西装的上班族低头看著手机。
两名学生背著书包追逐打闹。
一位老人拎著刚买的菜，慢慢走过斑马线。
就在这时。
林川的目光突然停住。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抱著一根巨大的糖葫芦架，缓缓走过路口。
那根糖葫芦架比她整个人还高。
上面插著几十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女孩大概六岁，身高一米一左右，穿著一件有些旧的灰白色羽绒服。
头髮简单扎在脑后，五官谈不上精致。
放在人群中，甚至显得十分普通。
可林川只看了一眼，身体便下意识坐直。
女孩抱著沉重的糖葫芦架。
走路速度很慢。
周围的孩子经过时，都会好奇地盯著糖葫芦看。
她却没有任何属於孩子的炫耀和兴奋。
脸上安安静静。
没有哭，没有笑，也没有因为糖葫芦架太沉而露出委屈。
那双眼睛平静地观察著路况。
经过拥挤的人群时，她会提前侧过身体，避开行人的肩膀。
走到斑马线中央，她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个眼神沉稳、克制，带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
仅仅一瞬。
林川心里便冒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就是她！
这个孩子甚至不需要表演。
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剧本里的角色。
“停车！”林川突然喊了一声。
绿灯恰好亮起。
马涛下意识踩下油门，车子顺著车流开过路口。
听见林川的声音，他嚇了一跳。
“啊？林导，怎么了？”
“快停车！”林川回头望去。
人行道上的女孩已经被不断经过的人群遮挡。
马涛赶紧打开转向灯，將车停在前方路边。
车还没有停稳，林川便解开安全带，推门冲了出去。
后排的美琪爸爸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周美琪也抱著书包，好奇地望向窗外。
“你们先在车里待著。”马涛同样摸不著头脑，“我去看看。”
“好的，马导。”美琪爸爸赶紧点头，“您慢点，路上车多。”
“马导哥哥小心。”周美琪也乖巧地挥了挥手。
马涛看著她甜甜的笑容，又觉得自己选人肯定没错。
他推门下车，快步追向林川。
两人重新跑回刚才的路口。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
人行道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林川站在路边，视线快速扫过周围。
卖水果的小摊、奶茶店、地铁入口、公交站台。
都没有看到刚才那个抱著糖葫芦架的小女孩。
“人呢？刚才明明还在这里。”
林川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了十几米，又转头看向几家商铺。
依旧没有发现。
马涛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双手扶著膝盖，“林导，你到底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他顺著林川的目光看了一圈。
街上除了人，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
马涛喘匀了气，试探著问道：“地上有一百块钱被风吹走了？”
“吹走就吹走吧，大不了我等会补给你。”
林川转过头，白了他一眼，“我刚才看到一个小女孩。”
“我觉得她就是我要找的人，男主女儿那个角色。”
“啊？”马涛张了张嘴，“就看了一眼？她演过戏吗？”
“不知道。”
“叫什么？”
“不知道。”
“家长是谁？”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確定她適合？”
“感觉。”林川望著女孩消失的方向，“我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个角色该由她来演。”
“她身上有剧本里写的那股气质。”
“根本不需要刻意装成熟。”
“她的眼神就是我要的。”
马涛看著林川认真的表情，收起了玩笑。
导演在选角时，確实会遇到这种情况。
有些演员准备充分，演技精湛。
试镜时几乎挑不出问题。
可他们和角色之间始终隔著一层。
另外一些人只要站在那里，角色便活了。
导演甚至不需要看他表演。
第一眼便能认定，这个人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很多经典角色的诞生，都带著这样的偶然。
“她长什么样？”马涛问道。
“个子大概一米一，六岁左右，穿著灰白色羽绒服，抱著一根很高的糖葫芦架。”
“长相呢？”
“很普通。”
“普通？”马涛愣了一下，“林导，这么重要的角色，外形也得考虑吧？”
“你刚才还一直嫌美琪差一点。”
“现在看到一个长相普通的孩子，你反倒追过来了？”
林川摆了摆手，“你没看到她的眼神。”
“外形可以靠服装、髮型、化妆调整，但气质很难复製。”
“那种感觉，我解释不清。”
“找到她，你看一眼就懂了。”
马涛顺著街道两边看了看。
人群密集。
附近还有地铁站和好几个商场入口。
一个小女孩只需要拐进某家店，便很难再找到。
“行。”他轻轻嘆了口气，“既然你这么確定，那就找找看。”
“她抱著糖葫芦架，应该走不了多快。”
“走吧。”林川点了点头，“沿著这条街往前找。”
说完，两人一左一右，快步朝著人群深处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