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大周元日。
    京中家家户户皆张灯结彩,东宫之內更是热闹非凡。
    这元日不仅是新年伊始,更是珩儿与鈺儿的生辰。
    皇后体恤沈眉嫵如今有孕在身,生怕她精力不济操持不好生辰宴,此前特意拨了两个行事稳妥的女官来东宫帮衬。
    这场生辰宴办得可谓盛大无比。
    放眼望去,席间请来了大周半数的朝臣与世家权贵,真正是冠盖云集。
    沈清羽也在受邀之列。
    她目光阴鬱,死死盯著主位上大腹便便沈眉嫵。
    沈眉嫵身边围拢一双儿女,珩儿和鈺儿生得粉雕玉琢,活脱脱就是年画里走出来福娃娃,谁瞧了不夸一句玉雪可爱?
    一想到那个和自己没缘分的孩子,沈清羽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心中一阵妒恨。
    凭什么她的孩子没能降临在这世上,沈眉嫵却能接二连三生下皇室血脉?
    要是当初自己没有丟弃那个好孕系统,要不是那个好孕系统不是被沈眉嫵这个贱人捡了漏,今日受尽万人艷羡人该是她沈清羽!
    沈眉嫵抢走属於她外掛,竟还在这耀武扬威!
    沈清羽越想越不甘心,她下意识偏转视线,看向沈眉嫵身侧那容貌清雋俊美、气质矜贵的太子殿下。
    萧时雋正端著酒杯,隔著攒动人头,遥遥向瑞安王敬酒。
    她想起萧时凌此前的来信。
    信中提及,萧时雋忌惮他在边关立下战功威胁储位,近期势必会绞尽脑汁拉拢朝中武將。
    而手握重兵的异姓王——瑞安王,自然成了最好的人选。
    萧时凌在信中千叮嚀万嘱咐,要她务必想方设法拉拢平乐郡主白霜,绝不能让瑞安王倒向东宫!
    男人那套明面上的爭权夺势她嫌麻烦,但论起內宅女人的手腕,她有的是门道。借力打力,方为上策!
    趁著席间眾人上前敬酒道贺的空当,她不著痕跡地唤来贴身婢女,命其暗中將一张纸条递给萧时雋。
    另一边,萧时雋神色无波地展开手心里的纸条,落款竟是沈清羽。
    她竟在字里行间大言不惭地声称,她有法子说服瑞安王与东宫结盟!
    若欲知详情,请移步偏殿一敘。
    若换作往日,萧时雋绝不会赴这种荒唐邀约。
    他厌恶极了这个满腹算计、蛇蝎心肠妻姐。
    可眼下局势容不得他清高。
    他太渴望瑞安王手中的权势了!
    先前为了沈眉嫵,他三番两次拒婚平乐郡主。
    这番举动早就把大周唯一一位异姓王爷得罪个彻底。
    如今若无足够让人心动的好处,瑞安王怎肯轻易站队东宫?
    他倒要看看,沈清羽能给他什么好建议!
    偏殿內昏暗幽静,薰香燎绕。
    萧时雋背负双手,孤身一人立於门前。
    听见轻微脚步声,他驀地转头,双眸淬满寒冰,冷冷逼视来人。
    “三皇子妃,你怎会突发好心帮孤?”
    只一句质问,便將来人逼至墙角。
    好在沈清羽早有准备。
    她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妾身如今实在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来寻太子哥哥做这桩交易。当初嫁给三殿下,图的不过是林国公府的滔天权势。谁曾想林家竟败落这般快!如今三殿下拍拍屁股南下,何时回京都不可知。我早就后悔应了这门亲事。眼下京中商场上的那些对头,见我失了靠山,一个个都赶著落井下石、暗使绊子!”
    萧时雋眯起眼,不为所动。
    见他不信,沈清羽继续道:“太子哥哥有所不知,萧时凌生性风流!和那些青楼花魁纠缠不清便罢了,他竟连身边伺候女暗卫都不放过!此番南下,他堂而皇之带走那个叫和风的暗卫,压根没將我这正妻放在眼里!我若不为自己做打算,等他回京,岂不是要被气死?”
    萧时雋眉心微动。
    和风和萧时凌一同南下,的確属实。
    女子和男子不同,面对枕边人的背叛,男子尚且权衡利益,可女子嫉妒心一旦燃起,便足以毁天灭地。
    沈清羽素来心高气傲,想来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想到这,他心底防备卸下大半。
    他眉眼稍缓:“说罢,你想要什么。”
    只要条件合適,这桩买卖便做得。
    毕竟,没有永远敌人,只有永远利益。
    “我只要太子哥哥一句承诺。”沈清羽仰起头,眸光灼灼盯紧他,“事成之后,太子哥哥得帮我要到京城盐引。”
    “孤允了。”萧时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她,“现在,把你说服瑞安王法子交出来。”
    沈清羽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太子哥哥,其实这破局的法子,就在太子妃身上!”
    萧时雋脸色骤然阴沉:“你敢耍孤?”
    “妾身怎敢?太子哥哥莫恼,且容我细细道来。”沈清羽笑吟吟地凑近了些,“太子哥哥应当早就察觉,太子妃有通天本事。她不仅能帮您解毒,多次化险为夷,甚至还能让您和二殿下的眼睛恢復如初。您可知,她为何有这本事?”
    萧时雋冷冷地睥睨著她,不为所动:“你是想污衊眉嫵是妖冶惑人的狐狸精?”
    沈清羽笑道:“其实,太子妃並非什么狐狸精,她只是绑定了一个名为『系统』的神物。”
    “系统?”萧时雋剑眉微蹙,显然对这古怪的词汇闻所未闻。
    “不错。她身上绑定的,恰好是『好孕系统』。只要她怀上您的子嗣,直到哺乳期结束,这期间她都会被这神物护体,刀枪不入,世间万物都伤不了她分毫。”
    “不仅如此,她还能藉此积攒一种叫做『积分』的筹码,用来兑换这世间所有的东西。想来太子哥哥中蛊后重获光明的那只眼睛,便是她用积分换来的。您仔细想想,她连鲜活的眼珠子都能凭空变出来,想要瑞安王的忠心,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萧时雋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眸色沉鬱了几分:“可若她不肯呢?”
    “不肯?怎么会呢?”沈清羽故作惊讶地掩唇,“想来是她对那神物还不甚熟悉,不懂如何兑换罢了。您让她多在商场里找找,总能兑换到瑞安王对太子哥哥的忠心!”
    萧时雋陡然想起那日沈眉嫵毫不犹豫拒绝他时的神情,脸色顿时阴沉如水:“此事,孤早已问过眉嫵,她直言確实毫无办法。你今日若给不出一个切实的解决法子,那京城的盐引,孤绝不可能交给你!”
    “太子妃竟拒绝了您?这是为何呀?”沈清羽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难道……她是不愿將所有的底牌都押在太子哥哥身上?妾身之前听闻,太子哥哥离京时,二殿下曾深夜造访东宫。莫非那些流言蜚语,当真不是空穴来风……”
    “住口!”萧时雋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根本给不出实用的法子,孤不同你做这笔交易了!”
    说罢,他猛地拂袖,带著一身森寒的戾气大步离去。
    沈清羽站在原地,望著他怒极而去的背影,脸上的惊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逞的冷笑。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所谓的盐引,而是为了藉此离间他和沈眉嫵的关係。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下,东宫可是有热闹可看了!
    ——
    萧时雋带著满心阴鬱回到宴席上,一言不发地闷声灌酒。
    他的眼眸此刻如鹰隼般锐利,在交筹交错的人群中来回巡视。
    果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次——他的二弟萧时渊,正频频將目光投向女眷席上的沈眉嫵。
    那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眷恋与爱慕。
    萧时雋握著酒盏的指骨隱隱泛白。
    原来,父皇的疑心並非空穴来风,沈清羽的话也並非全是挑拨。
    沈眉嫵和萧时渊,私下里果然不清不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力排眾议將她捧上太子妃之位,给了她无上的尊荣,她为何就做不到坚定不移地只选他一人?
    喧闹的生辰宴终於落下帷幕,萧时雋已喝得酩酊大醉。
    沈眉嫵强打起精神,吩咐宫人和乳母先將两个孩子抱去偏殿歇息,自己则与太监小林子一左一右,將他搀扶回寢殿。
    安顿好后,她命膳房熬了醒酒汤端来,坐在床榻边,轻声唤道:“殿下,起来喝口醒酒汤了。”
    榻上的人双眸紧闭,一动不动。
    沈眉嫵无奈地站起身,正打算將汤碗先搁回桌上。
    倏地,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萧时雋睁开眼,双眸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翻涌著令人心惊的戾气。
    “眉嫵,”他咬著牙,声音嘶哑,“你明明有系统,为何不肯帮孤?”
    沈眉嫵心头剧震,手腕一抖。
    “哐当”一声脆响,手中的青瓷白碗砸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醒酒汤泼了一地。
    她浑身发著颤,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系统的存在?
    “殿下……你在什么?”她强压下狂跳的心口,颤声问道。
    “你还要在孤面前装到什么时候?”萧时雋一把甩开她的手,摇晃著坐起身来,俊美的脸上泛著异样的潮红,“既然你能凭藉那个叫做『积分』的东西,兑换这世间的万物,为何不能为孤兑换来瑞安王的忠诚?难道——”
    他逼近一步,眼神阴鷙,“你积攒的那些积分,是打算用在別人身上?谁?二弟吗?!”
    沈眉嫵脑中一片空白。
    他竟什么都知道!
    就连积分的事也一清二楚!
    见她不作声,萧时雋心底的怒意愈发汹涌。
    “怎么不说话了?是被孤戳中心事,无言以对了吗?”他怒极反笑,步步紧逼,“怎么,你打心眼里不信孤有朝一日能荣登大宝,所以还要在二弟身上押宝留退路?沈眉嫵,你究竟把孤当成什么了?!”
    面对男人咄咄逼人的质问,沈眉嫵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抬眸,迎上他那充满猜忌的眼睛,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冷。
    “殿下,妾身不是不肯帮您兑换瑞安王的忠诚,而是压根就兑换不了。”
    “殿下口中所说的积分,其实……就是殿下对妾身的好感度。”沈眉嫵直视著他的眼睛,將残忍的真相撕开,“而殿下至今对妾身的好感度,只减不增!好感度太低了,低到在系统里几乎什么东西都兑换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氤氳起一层水汽:“若殿下当真那般迫切地想要瑞安王的忠心,那便请殿下,先给妾身您的真心!”
    寢殿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萧时雋僵在原地,许久才消化掉她的这番话。
    脸上愤怒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难堪与侷促。
    她竟然知道……他待她早已没了真心。
    这段时日,他为了利用她而卯足力气偽装出的深情假象,在她眼里,岂不是如同笑话一般?
    看著他躲闪的眼神,沈眉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惨澹的苦笑。
    这样也好。
    既然把这层遮羞布扯破了,总算不用她一个人再配合他演戏了。
    “殿下,您其实早就已经不爱妾身了,对吧?”她目光空洞,“您这段时日为妾身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知道妾身有系统,能帮您坐稳储君之位,將来能保您顺利登基为新帝……您刻意表现出的深情,其实全都是算计,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