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他是想用这个字嚇退我们十万大军?哈哈哈哈!”
    “陈人皇帝是不是以为,咱们是嚇大的?掛个字就跪了?”
    “三日內自服?尽斩?老子倒要看看,三日后,是谁斩谁!”
    “我看啊,是那老皇帝知道自己不行了,临死前装神弄鬼,糊弄他那些蠢笨的臣子和当兵的!”
    “什么老皇帝,怕是吃了什么邪丹,把脑子吃坏了吧!”
    “当年他可是带著兵把咱们的爷爷辈赶得哭爹喊娘,赶到北海,占了咱们不少好草场。
    没想到啊,才几十年,就成了这么个废物点心!”
    “我看,咱们也別等什么物资齐全了,明日就攻城!
    老子打头阵!保管一个衝锋,就拿下那劳什子雁门关,把那个圣旨当擦屁股布!”
    狂笑声、咒骂声、拍打桌案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些鬼方酋长,本就多是蛮勇无谋之辈。
    又被血祭和血酒扭曲了心智。
    只觉己方有摩罗大神庇佑,兵强马壮,而南人皇帝昏聵荒唐,此战必胜无疑。
    那“一字圣旨”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是最懦弱无能的体现。
    “好了!”
    一声嘶哑低沉的声音,压过了帐內的喧譁。
    一直闭目的黑骨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如同凝固的污血。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敬畏地看向这位大血祭。
    “摩罗大神一直在注视我等。”
    黑骨的声音仿佛砂纸摩擦。
    “南人皇帝如何,无关紧要。大神要的是血食,是魂魄,是亿万生魂。雁门关,不过是第一道开胃菜。”
    他站起身,枯瘦的身形在幽绿鬼火映照下,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明日清晨,各部按计划,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后日,血祭之后,大军攻城。”
    黑骨暗红的眼眸扫过眾人。
    “谁第一个登上雁门关城头,献上最多南人血食,摩罗大神,自有厚赐。
    长生之血,统御之权唾手可得。”
    听到“长生之血”与“统御之权”,所有酋长眼中再次爆发出贪婪的红光,纷纷捶胸怒吼,表示愿为先锋。
    “去吧,准备。让儿郎们喝足血酒,养足精神。”黑骨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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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酋长兴冲冲地行礼退下,帐內重归安静,只剩下篝火噼啪声。
    黑骨独自立於帐中,走到门口,望向南方雁门关的方向。
    真的只是笑话吗?
    他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旋即又摇摇头,將这莫名的念头驱散。
    摩罗大神是无敌的,是至高无上的鬼神!
    南人皇帝,不过是螻蚁般的凡人,纵有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在大神面前,也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
    ……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
    赵无方一行人凭著內廷特製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遇驛站便换最好的马。
    实在疲乏也只是在马背上稍作假寐。
    终於在第二日黄昏,赶在城门关闭前,冲入了雁门关。
    关城內,气氛已紧张到极点。
    城外三十里,已出现鬼方游骑斥候,虽被关內神箭手射杀数人,但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紧张气息,已清晰可闻。
    城墙之上,兵士林立,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油金汁也已备好。
    杨继业,徐文远,常遇春等將领皆在城楼督战,人人面色凝重,眼中布满血丝。
    接到太监持圣旨入关的消息,杨继业等人皆是一愣。
    援军来得这么快?
    还是陛下有何奇策?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整肃衣甲,於督师府正堂,设香案迎接。
    当赵无方风尘僕僕、却异常恭敬地捧出那捲明黄圣旨时,杨继业等人心中稍定,看来陛下確实重视。
    然而,当圣旨展开,看到那中央唯一一个硕大的,墨跡隱隱泛金的“服”字,以及下方那鲜红的玉璽印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偌大的正堂,落针可闻。
    杨继业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服”字,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支百万雄兵。
    徐文远眉头紧锁,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常遇春年轻气盛,脸上更是直接露出了荒谬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他將领也是面面相覷,有人偷偷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连日紧张出现了幻听或幻觉。
    一个字?!
    就一个字?!
    “服”?!
    陛下……这是何意?!
    是让鬼方臣服?还是……另有玄机?
    赵无方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苦笑,他自己何尝不震惊?
    但此刻,他谨记刘瑾吩咐,代表的是陛下,绝不可露怯。
    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用略显尖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道:
    “杨督师,徐监军,陛下口諭。”
    杨继业等人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聆听。
    “陛下说:將此旨悬於关楼最高处,北虏自服。若有不从者……”
    赵无方顿了顿,学著陈杰那平淡却威严的语气。
    “尽斩之。”
    口諭传达完毕,堂內再次陷入死寂。
    悬於关楼?
    面对北虏?
    北虏自服?
    不从者尽斩?
    这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让他们觉得无比荒诞,如同天书!
    难道陛下以为,掛一个字出去,蛮兵就会望风而降,跪地臣服?
    若真不从,凭他们现在关內这些兵力,能尽斩敌军?
    杨继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无数疑问。
    他是主將,此刻绝不能乱。
    他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臣,杨继业领旨!”
    杨继业不再犹豫,捧著圣旨,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徐文远,常遇春等人见主將如此,也只得压下满腹疑竇,纷纷跪倒接旨。
    “诸位,陛下的旨意,都听明白了?”
    杨继业起身,环视眾將,目光炯炯。
    “即刻起,按陛下吩咐行事!常遇春!”
    “末將在!”
    “你亲自带人,將此圣旨,高悬於北门城楼正中最显眼之处。
    没有本督將令,任何人不得出关迎战!
    违令者,斩!”
    “……遵命!”
    常遇春咬了咬牙,接过圣旨,大步流星而去。
    杨继业又对徐文远道:
    “徐监军,劳你安排,加强城防,稳定军心。
    告诉將士们,陛下已有退敌妙策,让他们安心守城,不必惊慌!”
    “是。”
    徐文远领命,心中依然疑虑重重,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