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从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接了杯热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缓一缓。”
    邹强双手接了,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还捨不得放。
    “腊月二十我就说要来。”
    “这不算守约了吧?”
    “算。”
    “那活儿什么时候开始干?”
    “等人齐了,许泽给你们排班。”
    邹强嘿了一乐,端著水杯左看右看,跟进了自家场子似的。
    天擦黑的时候,冯蓝宇拖著行李箱才到,箱子轮子在地面上咕嚕响。
    他人往门框上一靠,半边身子都歪了,眼底两团青黑,整张脸都耷拉著。
    邹强一见他这样,直接乐了。
    “哟,冯大学生,你这速度也太慢了吧。我都来一下午了。”
    冯蓝宇懒得搭理他,许泽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冯蓝宇拧开盖,仰头猛灌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半瓶下去才缓过一口气。
    “你试试坐一整夜的硬座。”
    “凌晨四点过道里全是人,腿都没地方放。”
    邹强还想呛他,被沈一鸣一个手势按住了。
    “先坐,缓过来再说。”
    冯蓝宇拖著箱子在板凳上坐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鸣哥,我明天干啥?直接上岗送件?”
    “不急,你先跟赵鹏熟两天路线。他带的那片我最熟,楼栋、门牌、哪个宿舍取件多,他门儿清。”
    “熟两天就行?”
    “两天够你摸清楼號了。”沈一鸣顿了一拍,“跑顺了再让你独立带一片。送快递这事儿,看著简单,路线不熟空跑冤枉腿。”
    冯蓝宇点了下头,没二话。
    “成,跟赵鹏,熬过这两天,我准能独立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货架前最后一拨快件分拣完,许泽招呼兼职生收扫码枪。
    沈一鸣从办公室出来,往外套兜里揣车钥匙。
    “走,回去吃饭。”
    邹强一个激灵从板凳上弹起来。
    “鸣哥请客?”
    沈一鸣往门口走。
    “我妈燉了红烧排骨,下午就打电话来催,问你俩到了没。”
    邹强嘴一咧,差点没蹦起来。
    “哎哟,赵阿姨手艺我可惦记一年了!上回那锅排骨,骨头我都嗦乾净了。”
    冯蓝宇拖著行李箱站起来,慢悠悠把空瓶子放进回收筐。
    “你也就这点出息。一提吃的,腿脚比谁都利索。”
    “你不吃?”
    邹强回头瞪他。
    “吃。”
    冯蓝宇拍了拍裤子上的褶。
    “我替赵阿姨那锅排骨可惜,落你嘴里,糟蹋了。”
    “你说谁糟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配送站的门,嘴里没停过。
    邹强嗓门大,冯蓝宇句句往他软肋上戳,一路拌到宿舍楼下,谁也没占著便宜。
    饭桌上,邹强一边扒饭一边不住嘴地夸赵淑梅手艺好,红烧肉软糯入味,连青菜都炒得鲜香。
    邹强连吃三碗饭,骨头嗦得溜光,临走还把剩下半锅打包了。
    冯蓝宇吃得斯文,话却没断,专挑邹强出洋相的事抖,逗得赵淑梅直乐。
    一顿饭吃得相当热闹。
    赵淑梅笑得眼睛弯弯,连声说:“好吃就常来啊,不差你们两双筷子。”
    两人顿时受宠若惊,连连点头道谢。
    一旁的沈一鸣只是低头笑著,並未搭话,眼里却藏著一丝得意。
    晚上,派送站宿舍楼下,唐思思拎著一兜洗漱用品从外头进来,毛巾、牙刷、两块新香皂码在塑胶袋里。
    她把袋子往邹强和冯蓝宇跟前一分,一人一份递过去。
    “晚上十点停水,今晚先凑合洗,明天热水器我让人来看。记得提前接水。”
    邹强嘿了一乐,顺口就禿嚕出来。
    “谢谢嫂子!”
    话音刚落,他自个儿先愣了半秒。
    唐思思剜了他一眼,没接茬。
    冯蓝宇在旁边低头笑,没出声。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沈一鸣跑完步,开车拐进学校。车还没停稳,他就瞅见了宿舍楼下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台阶上,邹强蹲在那儿,半个包子捏在手里,腮帮子鼓著还没咽下去。
    一瞅见车影,他动作猛地一快,三口並作两口把包子囫圇吞了,胡乱抹了把嘴,站起来抬手拍打衣裤上的碎屑。
    一身的莽撞劲儿,恨不得脑门上写著我准备好了。
    冯蓝宇站他旁边,截然两个样,身姿挺得笔直。
    沈一鸣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扫了这俩一眼,一个浮在面上,一个沉在底下。
    邹强抢先拉开后座门钻进去,冯蓝宇隨后,把保温杯卡进车门置物格才落座。
    车一发动,邹强立马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急吼吼地凑到前头。
    “鸣哥,今天正式开始跑配送不?”
    “我昨晚把面单格口都背下来了!”
    沈一鸣单手打方向盘,拐出宿舍区那条道。
    “不急。”
    “先跑通南校区所有路线,把规矩摸透了,再正式上手。”
    邹强那点兴头被这三个字按住了一半。
    “路线还用跑通啊?不就是送个快递。”
    冯蓝宇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以为呢,鸣哥让你摸,就有摸的道理。”
    沈一鸣没回头,真要急著出活儿,第一天就把人撒出去,准时率立马得塌。
    这道理外行不懂,邹强这种愣头青更不懂。
    送快递看著简单,门道全在底下,哪栋楼几点取件最密、哪条道走推车会卡、哪部电梯坐了纯属浪费工夫。
    这些坑,新人不踩个遍是记不住的,可他不想让人去踩,踩坑攒经验那是慢功夫。
    他脑子里这张图早画好了,点对点餵给这俩,省下的是几个月白跑的冤枉腿。
    车拐进配送站后院,停在出库口。
    “下来。”
    沈一鸣领著两人往里走,停在分拣台前,台子上空著,今早的早单还没铺开。
    他指尖在檯面上点了一下,说道。
    “南校区三栋楼,从外头看长得差不多。实际上,三个样。”
    “一栋,住的多是上午没课的,习惯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取件。早单集中,流速快。这栋你得头一个清,趁人都在,一波带走,別压单。压一单后头就堵一串。”
    “二栋,主峰在午间。中午下课那半小时,人乌泱全下来了。这栋还有个坑,楼前那段道带坡。重件,绝对不能往推车顶上堆。”
    “坡上一顛,推车重心往上走,稍微歪一下就侧翻。一翻,件全砸地上,碎一个赔一个。我见过新手在那坡上翻车,一推车的件,赔得他半个月工资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