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从里屋出来路过客厅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这个亲爹留。
    她哼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径直走向洗手间。
    唐智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平时最黏自己,今天这態度怎么跟看仇人似的?
    难不成昨晚那点破事漏风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坐在饭桌前喝粥的沈一鸣。
    这小子既然昨晚帮著圆了谎,断然没有转头就卖自己的道理。
    吃过早饭,碗筷全被唐智生包圆了,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秦红棉换上大衣,拎起皮包,一边穿鞋一边回头盯著正准备开电脑玩游戏的唐思思。
    “把那破烂铁盒给我关了,换身衣服跟我出门干正事。”
    唐思思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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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去啊?我跟小冉约好了一块呢。”
    秦红棉几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拔了电脑主机电源。
    “去工商局!趁著今天工作日,把你爸在沈一鸣他们公司名下的那些股份,全转到你头上!”
    唐思思愣住了,隨即满不在乎地摆弄著手指。
    “要那个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秦红棉冷笑连连。
    “怎么不能当饭吃?股份捏在手里,每年光分红就够你吃香喝辣!媛媛年纪还小,这笔钱只能先掛在你名下,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別的閒杂人等跳出来抢食!”
    閒杂人等四个字咬得极重,厨房里的流水声瞬间停了。
    唐智生低眉顺眼地溜达出来,心虚地说道。
    “思思啊……听你妈的,昨天爸都跟你妈商量好了,算是给你们姐妹俩的……一点保障。”
    唐思思静静地盯了唐智生足足十秒。
    “哦。”
    没有惊喜,没有追问。
    她转身抓起外套,跟著秦红棉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大门合上,屋里骤然清净。
    沈小冉见游戏搭子被抓了壮丁,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调到芒果台,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浪漫满屋》。
    韩剧里宋慧乔正嘰嘰喳喳地吵闹,与另一侧书桌前的氛围格格不入。
    沈一鸣面前摊开著一张全国卷理综真题,將注意力锁死在那些图上。
    高考,才是他重生的主战线,其余这些鸡零狗碎,纯属浪费生命。
    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试卷。
    唐智生躡手躡脚地凑到书桌旁,伸手想拉沈一鸣的胳膊。
    “一鸣,你出来一下,叔跟你交代几句话。”
    沈一鸣肩膀一沉,避开那只胖手。
    “没空。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五十天了,有事直接说。”
    唐智生急得直搓手,他做贼心虚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傻乐的沈小冉。
    “哎哟祖宗,屋里不方便,就两分钟!”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圆规扎进这老登大腿的衝动,將笔往桌上一扔,起身大步走向外面。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院墙根底下。
    “有屁快放。”
    “一鸣,你別误会啊,股份的事叔是真没捨不得。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给闺女我乐意。可是……”
    “方画今天早上还没走!”
    沈一鸣简直被气笑了。
    “唐智生,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一个三十大几的成年人,连张长途汽车票都不会买?你当她是三岁小孩呢?”
    唐智生急得直跺脚,满脸便秘的表情。
    “不是不会买!”
    “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性子又倔,万一在车站跟人起了衝突,或者半路想不开干点啥傻事……那可是不可估量的啊!”
    沈一鸣双手抱胸,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怕出意外?行啊,那劳驾唐大老板亲自开车,八抬大轿把人送回江城。油钱算我的。”
    唐智生苦著脸,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祖宗欸,你嫂子现在人就在c市,隨时可能杀个回马枪。我这要是前脚开车出城,后脚她就能报警抓我!算叔求你,你就陪我走一趟,把人安安全全塞进大巴车,看著车开走就行!”
    沈一鸣双手抱膀。
    “你老婆现在人在工商局,没个半天时间办不完手续。你自己去车站送个人能用几分钟?非得拉著我干嘛?”
    唐智生满脸悽苦。
    “红棉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唯独对你那是信任有加啊!有你在旁边作证,就算红棉提前回来查岗,我也能有个完美说辞。一鸣,最后一次,叔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帮大忙!”
    听著这毫无廉耻的哀求,沈一鸣讥讽道。
    “最后一次?唐伯伯,昨天半夜装结石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这年头,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你这张破嘴,老子帮了一次又一次的鬼话。”
    唐智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差没当场跪下发毒誓。
    沈一鸣嘆了一口气。
    不如速战速决,彻底断了这个麻烦。
    “去把车开出来。”
    “快去快回,我还要刷题。要是敢耽误我做理综卷子,我马上给秦红棉打电话。”
    唐智生如蒙大赦。
    “好嘞!叔这就去热车!”
    十几分钟后,一个气派酒店楼下。
    唐智生刚解开安全带,旁边就飘来一句凉颼颼的嘲讽。
    “怎么?唐老板这是怕二嫂连个车门都摸不著,非得亲自下去牵著手迎上来?”
    唐智生老脸通红。
    他尷尬地把安全带重新扣好,訕訕地摸出手机贴到耳边。
    “喂,画儿啊,我到了,就在门口……嗯,你直接出来吧。”
    沈一鸣故意戏弄道。
    “唐伯伯,我这记性不太好。昨晚在堂屋里,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发毒誓,说这辈子只认秦红棉一个嫂子来著?今儿一转眼,就把二嫂安排进咱们c市最高档的酒店了?”
    唐智生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
    “一鸣,你这话讲的……叔这不是心里过意不去嘛。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今要断了,总得给点补偿不是?”
    沈一鸣嗤笑一声。
    “唐伯伯,听过苏东坡那个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的故事没?”
    唐智生愣了愣,两只小眼睛迷茫地眨巴著,显然是在装傻充愣。
    “嘴上喊著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实则別人隨便放个响屁,就能撩拨得你原形毕露。”
    “你现在的样子,跟那个过江的和尚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口不一,装什么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