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差点一口老血喷墙上。
    神特么长时间不用生锈了,这死丫头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余钱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隨即乾咳两声板起脸。
    “小姑娘家家的,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杂书,这人体的器官又不是水龙头。”
    话音未落,余钱突然俯下身,宽厚的手掌猛地按在沈一鸣的下腹部,指尖甚至还带著几分报復性的力道,精准地压在了膀胱的位置。
    “嗷——!”
    这一声惨叫可是货真价实,毫无表演成分。
    二百毫升的葡萄糖直接掛进了静脉,沈一鸣本就憋了一肚子水,被这老头一记重力按压,膀胱险些当场炸裂,酸胀刺痛感直衝天灵盖。
    余钱满意地收回手,將保温杯换到左手,慢条斯理地瞥了沈一鸣一眼。
    “叫得这么中气十足,问题不大。估计是泌尿系统有个沙粒大小的结石,刚才没扫出来。继续加掛一瓶盐水,一会儿去厕所痛痛快快尿出来,自然就药到病除了。”
    望著余钱悠哉游哉离去的背影,沈一鸣欲哭无泪。
    这老狐狸,绝对是故意的!
    下腹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犹如开了闸的洪水撞击著脆弱的大坝。
    沈一鸣紧紧夹著双腿,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实在憋不住了!
    唐思思看著他这副模样,自告奋勇地一把攥住输液架的铁桿。
    “走,我陪你去洗手间,我帮你举瓶子!”
    急诊科洗手间。
    沈一鸣站在小便池前,扎著输液针,手无处安放。
    唐思思就站在他侧后方不到半米的墙后,举著吊瓶,背过身去。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试图放鬆,可身后杵著个活生生的大姑娘,这心理障碍简直比喜马拉雅山还要难以逾越。
    “你……尿出来没有啊?”唐思思羞恼道。
    沈一鸣额头上硬生生憋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几千万的生意谈笑风生,今天居然在个小丫头面前连个尿都撒不出来,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足足耗了五六分钟,那股如释重负的水流声才终於打破了死寂。
    沈一鸣提上裤子,虚脱得连腿肚子都在打转。
    重新瘫倒在输液大厅的塑料椅上,沈一鸣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碎成了一地渣渣。
    “帮我把手机掏出来。”
    “我给唐智生打电话……”
    再这么折腾下去,没病也得整出个尿频尿急尿不尽来。
    唐思思没有动手机,反而一屁股挤到他身边。
    这丫头看著沈一鸣因为吊水发青的指尖,心里一软,伸出手將他那只没扎针的右手紧紧包裹在掌心,轻轻揉搓。
    “打什么电话呀,我爸肯定在外头撅著呢。你手这么凉,我帮你暖暖。”
    少女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沈一鸣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唐思思攥得更紧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他自己也得交代了。
    就在沈一鸣翻找通讯记录时,唐智生呼哧呼哧地回来了。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两人。
    当看到自家那娇滴滴的大闺女,正双手捧著沈一鸣的手反覆摩挲时,唐智生脸狠狠抽搐了两下。
    一种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酸涩感,混杂著对沈一鸣的忌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唐智生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迈著八字步走上前,眼神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狠狠剜了一眼。
    “小沈啊,年轻人气血旺,掛点糖水而已,哪至於冷成这副模样,还用得著思思给你捂手?”
    听著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沈一鸣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窜上来了。
    “我气血旺?唐伯伯,我本来在被窝里躺得舒舒服服,谁愿意大半夜跑来这急诊室挨针扎?我这手是冷的,但比手更冷的是心!”
    唐智生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懟得哑口无言,原本那点老丈人的威风瞬间瘪了下去。
    他尷尬地搓了搓手,连连赔笑。
    “哎哟,怪我怪我,你消消气,叔这不是一时嘴快嘛……”
    沈一鸣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唐思思,下巴衝著点滴管点了点。
    “把流速调到最大!最后这点水,我要马上回家!”
    沈家客厅,灯还亮著。
    秦红棉和赵淑梅披著外套,焦急地在屋里直转圈。
    听到院门响动,两人赶紧迎了出去。
    赵淑梅急得眼眶泛红,上上下下打量著儿子。
    “一鸣啊,这大半夜的是怎么了?大夫怎么说?”
    沈一鸣却一副轻鬆的笑脸,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妈,您別急。就是急性痉挛,人家市医院的主任医术高明,连药都没吃,直接在我肚子上按了几个穴位,痛感立马就消了。这不,掛了瓶水巩固一下,现在活蹦乱跳的。”
    秦红棉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
    折腾了大半宿,眾人各自散去。
    沈一鸣和唐智生重新躺回床上。
    “你这去火车站的脚程,是属乌龟的吗?”沈一鸣冷不丁地拋出一句。
    身边唐智生翻了个身,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
    “別提了。方画那脾气你不知道,她一个人溜出了站。那火车站外面黑灯瞎火的,我硬是找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一个破桥洞底下把人翻出来。这大晚上的,要是真由著她去,非冻出人命不可。”
    沈一鸣嘲讽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明天是把她留在c市金屋藏娇,还是打发回江城?”
    “回江城!”
    “必须回去!我明天一早就让她自己去汽车站买票,绝不能再留在c市惹眼!”
    沈一鸣呵呵一声。
    “回去了,那你那个十几岁的宝贝私生子,又该怎么办?”
    唐智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沈一鸣不再追问,乾脆利落地扯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良久,黑暗中传来唐智生的声音。
    “一鸣……今晚这事,多谢了。”
    沈一鸣连身都没翻。
    “多大点事。”
    天刚蒙蒙亮,堂屋里就传来拖把撞击踢脚线的闷响。
    唐智生围著一条围裙,正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地拖地。
    沙发上,秦红棉吹了口浮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往左边点!眼睛长出气筒上了?桌子腿底下一圈灰看不见?”
    唐智生浑身一哆嗦,赶紧把拖把懟进桌子底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