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看,炎魔的下身裹在黑色的机械装甲中,倒是看得並不真切,但穿著紫色马甲的上半身却很是圆润,称呼一声“胖子”自然不算礼貌,却也並不是无的放矢的。
    很明显,炎魔將军对这个称呼还是很介意的,但他却也没有真的发飆,而是抄手站在原地,打量著乱入的少男少女,若有所思。
    角斗士小姐被炎魔的视线打量得很不愉快,下意识便又紧了紧手中的大枪。
    这仿佛熔岩化身的巨人,虽然只是抄著手站在原地,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便仿佛崩塌的雪山似的压了过来,压得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尖叫。
    如果是平日,她一开始就不可能现身。
    可少女的脚却钉在原地。
    她望著身边的少年,看著他双手插兜,依旧是那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轻鬆。
    蕊契把枪身重新端稳,让枪口自然垂向了地面,大约是觉得,只有这样,才会显得很有精神不跌份儿的吧。
    她的目光扫过了趴在地上微死中的图尔市长,缩在车子后面的侯爵,最后又落在了汉德先生身上。
    老秘书长咳嗽了一声,莫名有些尷尬,手中的火柱顿时便散成了灰,儘量让自己又憋出了那种故作优雅矜持的音调:“真是令老夫意外啊!蕊契小姐,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层出不穷的惊喜中,却还包括了你的这一份吗?”
    蕊契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却也不知道是不屑於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可是,这不科学。你不应该在此的。”秘书长道。
    “是的,这確实不合常理。你刚才不是还在竞技场上吗?还开著机甲,”哈肯迪侯爵
    是啊,所以我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蕊契终於忍不住了,扭头用眼神询问艾謳。她只是记得,对方说了一句“时候到了”,便拖著自己进入了突如其来的空间波澜中。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疯狂的暴风之中吸到了气流核心之中似的,当即便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角斗士小姐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飘荡的空间乱流中经歷了多久。等到確实反应过来的时候,赫然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赫门城那宛若迷宫的地下通道之中了。
    然后就看到图尔在打汉德……呃,確切地说,是看到双方都身怀绝技令自己目不暇接。
    所以,我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从嘴中道出的话便成了:“所以,我们今天一开始是准备干嘛来著?”
    艾謳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角斗的时候突然直衝云天,然后以天降的掌法袭击vip包厢,把这里的三位贵人都拿了!”
    他知道少女到底想要问什么。
    这实际上是高环探索类灵能技艺“信息精神定位”和“定位跃迁”的复合应用,说白了就是把哈肯迪侯爵的“存在”构建为一个跃迁的固定锚定——这位贵族老爷从到任之后就各种上躥下跳,到任不到两天,便至少有30个小时在本地的各种电视节目和新闻上刷脸,確实是给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以上的操作涉及到了灵网权限的概念,要是没有外人,艾謳倒是很乐意详细和角斗士小姐讲解一番的。
    另外,少女大约是第一次实际体会短距离空间跃迁,大约是有些生理不適。当然了,以灵能者的体质,应该很快就能恢復正常了。一旦结合了这样的设定,她以后会喜欢上这种穿梭空间,翻越云巔的滋味的。
    艾謳又道:“当然,之后的展开確实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不是我的错,谁叫这些傢伙都不配合呢?”
    “果然您就是衝著我们来的?这是为什么啊?这不科学啊!”侯爵叫苦道:“余才刚刚上任,自认没有得罪你们在场任何一个!任何一刻都没有。”
    “大竞技场有两个团在待命!你们的角斗机甲不可能而且……”汉德秘书长也提高了声音,可当他的视线在两人光洁的脖子上扫过时,便又马上改口道:
    “蕊契小姐,我从您进入角斗士训练营就认识您嘞。老朽还真的以为,一定可以在退休之前看到您成为角斗士冠军的那天,看到您代表厄壁星去参加宇宙大赛的那一天。”
    我们是朋友。老秘书长大约是想要证明这个事实吧。
    “所以,这也是命运吗?”侯爵的声音近乎於哀嚎。
    “是啊!让我们讚美命运。”炎魔露出了感动的神情:“再次说明,本座真的不胖。”
    “他居然是这么介意的吗?”蕊契看著哀怨的炎魔,紧张感和危机感居然正在缓解。
    艾謳却道:“不知道,炎魔这么高能的存在,我也是第一次见。当然,我也確实没有想到,除了食人魔啊变异狂暴沙虫啊活祭仪式之外,这里居然还有混沌信徒和恶魔祭祀啊!小小一个星球却如此群贤毕至,这个星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在十分钟前就已经放弃思考了……等等啊,话又说回来了,你不也是这『群贤』之一吗?”角斗士小姐大声道。
    艾謳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点头:“有道理!”
    微死状態的图尔市长紧盯著少年,忽然用失控的声量尖声道:“是的是的,是他!就是他!正是因为他来了,我才必须提前发动!我不能冒险!”
    艾謳点头:“既然是混沌信徒,確实都有被害妄想症的。”
    “啊哈哈哈,可一旦发动,便是不可逆的。”半身人发出了尖刻的笑声:
    “已经成功了,吾主將会回归。它才会给宇宙带来的永恆的平衡。啊哈哈哈……诸神的时代会回归的!漫天的星神越多,多维的宇宙才越是繁荣!我们是在为整个世界寻求宏远的未来!你们为什么不明白,混沌的诸神回归,带来恐怖,带来瘟疫,带来贪婪,但也一定会带来新的平衡!这是文明和规则的拓展啊!吾辈是在为整个宇宙承担所有的污秽啊!愚民们,你们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噢哟?新教义?
    艾謳和混沌信徒打过交道,但遇到的都是无道理可讲的蛇精病,这位居然看著最睿智的一个了。
    他正想要和对方好生谈上两句,对方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半身人就像是用光了电池似的,那圆滚滚的身躯仿佛垂死挣扎似的晃动了两下,接著往地上一趴,便完全不再动弹了。
    ……好吧,有一说一,作为一个邪教徒,这位其实不算特別聒噪的。
    炎魔沉吟片刻,忽然发出了明朗的笑声:“原来如此,这居然是一次计划外变故构成的连锁反应吗?”
    秘书长却平静道:“可是,这並不是巧合,而是一切必然的提前而已。”
    “所以,再一次讚美命运。”炎魔抖了抖自己身上的基佬紫的马甲,给自己点上了第二根粗大的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