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裴云裳心甘情愿和沈文安分开,难度不亚於分开一盘土豆丝炒薑丝。
    至於为什么裴云裳听了信王几句耳边话后,就答应去信王府,那还是因为信王给了她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
    ——“丫头,当了本王的养女,以后那小子,你是想让他风风光光娶你,还是想让他直接入赘,那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当时信王给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她脑子里就闪过了沈文安穿著红嫁衣站在她面前的画面。
    以前在平阳县,沈文安为了省下那三五文的伙食费,那是但凡有红白喜事,他都会掐著点带裴云裳过去隨礼一文钱,蹭一餐饱饭。
    第一次参加別人婚宴时,她还有些奇怪,新娘子头上掛著个盖头,走路不会摔跤吗?
    所以每当沈文安带著她去白嫖人家婚宴的时候,他俩就是单纯在下面往嘴里面塞东西。
    可在十二三岁之后,她听说得知“婚”这个字意味著结成夫妻,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后,裴云裳看別人的婚宴就开始自带滤镜了。
    沈文安之后再带她去別人婚宴上蹭饭时,她就会情不自禁將自己和沈文安代入其中。
    沈文安穿著嫁衣嫁给她的样子一定很帅!
    “嘻嘻……”
    装潢豪横的駟马马车行驶在天京城的街道上,行人见之皆是主动退避。
    裴云裳坐在车厢里面,摸著脑后沈文安帮她在灯会上贏来的的玉簪,笑得像个刚偷到鸡的狐狸。
    坐在旁边正在看书的信王瞅了一眼,不觉摇头一脸慈父笑,这丫头真是越看他越喜欢,比起他家里那个小祖宗可乖多了。
    大概也是因为他太宠那小祖宗了,他家里那小祖宗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囂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所以,当初得知裴云裳背景没问题,还是个孤儿之后,他立马就生出了將其收为养女的想法。
    一方面就如他之前同沈文安说的那样,给他家里那小祖宗找一个修炼的伴。
    另外一方面,他是希望通过裴云裳,来治一下他家里那小祖宗恶劣的性子。
    不多时,马车徐徐停了下来。
    “到家了。”信王先一步走下马车。
    裴云裳从与沈文安拜堂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小步跳下马车踏板,立马就被信王府前那座两丈高的朱漆门楼给惊得怔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气派的家门。
    结果还未等她从这奢侈的门楼里回过神来,旁边就又传来了一阵话语声:
    “见过小姐。”
    五六个信王府的丫鬟排列整齐,恭恭敬敬地对著她屈膝弯腰,而且这些丫鬟甚至穿的比她还要好。
    裴云裳平日里跟著沈文安大大咧咧的,但此刻也是不禁地缩起了脖子,显得有些內向地啄了啄米。
    信王走在前面,看她这幅拘谨的模样,摇头笑道:
    “下人对你行礼,你不必回礼。”
    裴云裳觉得有些不好,沈文安以前可是教过她,世间人无三六九等之分来著……
    但她也没说什么,小跑著就跟著信王走了进去。
    穿过迴廊,又穿过水榭亭台,还经过了一座宛若小湖的鱼塘之后,前面一处院落內传来了阵阵金铁交鸣。
    院中此刻摆著三具机关木人,一位身著金色束袖衣裙的少女,正身处机关木人正中,手持一柄青锋长剑,腾挪周转。
    “喝——!”
    噹噹——
    少女与三具木人之间打的有来有回。
    信王带著裴云裳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来打了一个响指,本是围攻少女的三具机关木人瞬间动作定格。
    少女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当即就收剑至身后,来到信王面前:
    “爹,你回来啦,三具木人我已经能轻鬆应付了,明儿再给我加一个唄。”
    信王摇头无奈,看她此刻满头大汗,只得悠悠嘆气。
    轻鬆应付还打得有来有回?
    信王乾脆没理,转而就想同她介绍裴云裳,说道:
    “瑶玉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李瑶玉就直接看向了一旁的裴云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爹,这丫头你哪领回来的?家里不缺洒扫丫鬟吧……”
    我不是来当信王府的信王养女的吗?怎么成丫鬟了……
    裴云裳顿时一脸懵逼,不禁就蹙著眉毛看向信王,似乎觉得信王刚刚骗了她和她的文安。
    信王本以为裴云裳听到李瑶玉这话,肯定得反驳,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对自己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好歹也是个纯水天灵根,怎得这么憨……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瑶玉,她以后就是你妹子了,是为父新收的养女。”
    “?”
    李瑶玉顿时脖子一缩,不由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裴云裳,一脸不敢置信:
    “收养?!爹,你失心疯啦?这丫头一副穷酸样,你要是喜欢,让她当个丫鬟不就行了,你收养这么个穷酸的丫头当你养女?”
    信王一时只得再次无奈嘆息。
    他家这小祖宗一直自詡她自己是此世间百年难遇的天才修士,能够比肩当今仙周的六仙之一。
    她是金行天灵根,今年十六岁,却已是一品七重境。
    天才之名,自也算是名副其实。
    但天才之间,亦有差別,也並不是所有的天灵根修士,以后都能被冠以“上仙”尊號的。
    以前信王找不到说她的理由,但现在有裴云裳这个十五岁就二品的人在……
    信王想了想,也懒得解释,乾脆让他这小祖宗亲眼看看到底什么是天外有天。
    信王看了看一旁的三具机关木人,琢磨了一下,乾脆右手作戟指一挥,从自己腰间乾坤袋中又取出了三具机关木人。
    李瑶玉见状一愣:“嗯?爹,六个还是有点多了吧?”
    “不多。”信王转头看向一旁的裴云裳,“云裳,去试试。”
    裴云裳愣了一下,扫了一下那六具木人,弱弱问道:
    “……如果弄坏了不用赔吧?”
    信王乐呵一笑:“你打坏一具,我就给你十两零花钱。”
    “真的?”
    “言而有信。”
    裴云裳又看了看那六具木人,暗自想了想,六具也就是六十两银子,这样的话她拿给文安,文安肯定开心坏了。
    “三加三等於六,十减六等於四……”裴云裳眼睛一亮,“能再多加四个吗?我觉得我能打十个,一百两银子。”
    十个……
    这机关木人单一个就和一位刚入品的一品修士差不多。
    信王觉得以二品修为来说,六个差不多刚刚好,裴云裳要是厉害,指不定能打碎两三个,这十个对她来说著实是有些多了。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便还是从乾坤袋中又取出了四具木人。
    反正他在旁边看著,有什么事情,他上去阻止就好。
    “依你……”
    一旁的李瑶玉看著裴云裳,眉毛扭得一上一下的,连忙说道:“爹,你……”
    “先別说话,你先看完。”
    “……”
    李瑶玉撇了撇嘴,乾脆就抱胸去到一旁,再次审视了一下裴云裳。
    年纪和她差不多,一身穷酸样,脑后还扎著一根一两银子就能买到的破烂玉簪……
    而且裴云裳此刻去到一旁的兵器架前,躡手躡脚的挑著傢伙,看著真不像是一个练过武诀的修士……
    李瑶玉越看越迷惑,直到裴云裳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来了一长二尺七寸的横刀。
    嗡——
    裴云裳简单挥了挥试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原本有些软糯的样子,隨著眉头蹙下而锐利至极。
    “嗯?”
    一旁的信王也是眼睛微眯,见裴云裳准备好了,调动灵力右手一抬,围在裴云裳周身的十具机关木人瞬间“咔嗒”一声將头面向她,而后出拳朝她砸了过去。
    裴云裳回想著沈文安以前教她的,在一对多被包围之时,需要先观察,找出其中的最容易解决的,先消减数量。
    眉下桃花杏眸左右扫看,最后凝在了其中一具木人的脖颈之上,右手也握紧了横刀刀柄。
    下一刻,裴云裳身形瞬间由静至动,在一旁李瑶玉眼中化作一道虚影。
    在李瑶玉的眼睛再度捕捉到裴云裳身影时,
    咔——
    一具木人也已经身首分离。
    李瑶玉贴在右臂后的青锋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下巴也缓缓落了下来。
    院子內刀风四起,却似银色流光四散横飞。
    裴云裳招式並不华丽,但无论是劈、砍、削,每一击几乎都能准確地落在那些木人的要害处。
    李瑶玉脑袋已经懵了。
    就连一旁的信王,眉头也蹙成了一个“川”字:
    “这刀诀……”
    信王定睛捕捉著裴云裳的每一个动作。
    他之前那个收买的月卫传回来的消息里说,裴云裳和沈文安是五岁那年,在山中偶遇了一个修士,从那人手里得来了引气法和刀诀。
    所以,他下意识就觉得,两人修炼的多半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三才刀诀》之类的三流功法。
    可此刻裴云裳所展示的刀诀,却是一门他以前从未见过,但却可比肩那些大宗门內门刀修弟子刀诀的刀诀。
    那么问题也来了。
    將这门刀诀传给那两人的修士,到底是何人?
    假若这门刀诀是那人自创的,那人定然是仙周朝內远近闻名的修士。
    但如果是远近闻名的修士,他为何以前从未见过这一门刀诀呢?
    得让人去查一下……
    咚——
    刀光闪过,最后一具木人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呼——”
    裴云裳长吁出一口气来,抬起手来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就想要跑去找信王要钱,但刚走了一步,她又顿住了脚步。
    沈文安以前强调过,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得补刀。
    於是她又转头看了看那一地木人,还真发现其中一具被她腰斩的木人,此刻还能动。
    於是……
    咚——
    裴云裳走了过去,將刀重重一下把那本来只剩半截的木人,再削了半截。
    李瑶玉刚刚看到一半就已经面瘫到傻了,结果裴云裳这最后一个补刀下去之后,她嚇得下意识直接就往信王身侧挪了一步。
    裴云裳再次確认了一遍没有能动的木人了,便抱著刀回到了信王的面前,伸出手来,说道:“一百两!”
    信王这也才回过神来,看著裴云裳找自己要钱,又看了看此刻几乎贴在自己身后侧的小祖宗,顿时乐呵了一下。
    他还是难得看见他家这小祖宗怕的样子。
    看来他这十具机关木人还没白碎。
    “呵呵……”信王摇了摇头,挥手就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拍在了裴云裳手里。
    裴云裳拿到之后,抬起来透过远处那一轮黄昏辨別了一下真假,而后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
    “?”
    信王见她跑,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问道:
    “你去哪儿?”
    “啊……我想回一趟缉天司,把银票给文安他送过去。”
    “……”
    信王闻言,一时间忍俊不禁,摇头道:
    “这种事儿,你让府里的下人给你送过去就行了。”
    说著,就將银票从她手里拿了过来,叫来了一位藏在信王府暗处的暗卫,吩咐那人將银票送到缉天司一位叫沈文安的手里。
    隨后,信王拍著裴云裳的肩膀,带她回到了李瑶玉面前,说道:
    “瑶玉,以后她就是你妹子了,你当姐姐平日里可不能欺负她。”
    我欺负她?真的假的……
    李瑶玉下意识就瞥了一眼那一地的木人残渣,不由咽了咽唾沫。
    “……哦。”
    “好了,爹爹有些事儿要处理,你带云裳丫头在府里逛逛,熟悉一下,顺带带她去换一身新衣服。”
    说罢,信王看了看两人,便朝著府后的堂厅走去。
    被留在了院子里的裴云裳和李瑶玉两人面面相覷著,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李瑶玉突然深吸一口气,问道:
    “说起来……你……现在什么修为。”
    “二品。”
    “你今年多大?”
    “今年刚刚及笄,十五。”
    李瑶玉又一次微微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道:
    “行吧!难怪我爹要收你当养女了,十五岁二品的確有资格做本郡主的妹子!那我就勉为其难认你当我妹子了,以后叫你云裳妹妹可以吧?”
    “……嗯。”
    “你刀诀是谁教你的?”
    “文安教的。”
    “文安……是谁?”
    “是我青梅竹马。”
    “?!”
    难不成还有一个和这丫头一样厉害的人?!
    李瑶玉咽了咽唾沫,不仅弱弱问道:
    “他该不会比你还厉害吧?”
    “……那倒不是,他打不过我。”
    “那就好,呼——”李瑶玉鬆了一口气。
    裴云裳一脸迷惑:“?”
    “行了,我带你去换件衣服,穿成这样哪像是本郡主的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