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广播里,那个失真的电子音带著笑意。
    “陈导,第一场戏,叫假人真帐。”
    聚光灯下,马志远发抖,嘴唇被胶带粘著,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陈砚没看他。
    他的视线扫过头顶的钢樑,又落在地面四个不起眼的角落。
    “吴刚。”
    “在。”
    吴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断电。”
    陈砚下令。
    广播里的电子音停顿了一秒,接著发出一声嗤笑。
    “陈导,你以为断了电,这场戏就停了吗?”
    “我给你准备了备用电源。”
    “我知。”
    陈砚说。
    “我只是想让你的摄像机,看得更清楚一点。”
    话音落下。
    “咔嚓”一声巨响。
    整个厂房陷入了黑暗。
    聚光灯熄灭了。
    三秒后。
    四角亮起了红色的应急灯光。
    幽暗的红光勾勒出厂房的轮廓。
    也在四个角落的钢樑接口处,照出了四个闪著微弱红点的东西。
    隱藏的摄像机。
    广播里沉默了。
    陈砚从外套內侧口袋里,取出一小巧的手持摄影机。
    他按下录製键,镜头对准了最近的一隱藏摄像头。
    “索尼的hvr-z1c,广角端畸变控制得不好。”
    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响。
    “你用的还是最老旧的无线收声设备,有效距离超不过五十米,信號还容易被干扰。”
    “这种设备,剧组十年前就淘汰了。”
    他转动镜头,对准了另一处。
    “拍人质,灯光应该从侧后方四十五度角打下来,用柔光板过滤一下。”
    “你这顶光,会把人脸上的阴影打得很难看,没有戏剧张力。”
    “不专业。”
    广播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那个电子音消失了。
    “砰!”
    厂房西侧的一扇小铁门被踹开。
    吴刚拖著两个穿著黑色安保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將两人扔在地上。
    其中一男人的怀里,掉出来一张摺叠的地图。
    陈砚走过去,捡起地图,展开。
    上面用红蓝双色线条,详细標註了《雷鸣》所有拷贝从京城出发,运往全国七大票仓城市的详细路线和时间节点。
    精確到了每一辆运输车的车牌號。
    这是真的运输图。
    陈-砚將地图对准自己的摄影机镜头,录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抖成一团的马志远面前,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
    “说吧。”
    马志远大口喘著气,眼神惊恐地看著陈砚,又看看地上的两个安保。
    “我不知……我什么都不知!”
    “他们抓了我,逼我……”
    陈砚打断他。
    “梁启年在哪里?”
    “我不知!”
    马志远喊道,“他被转移了!就在你们来之前!”
    “他给你留话了。”
    陈砚的语气很平,不是疑问。
    马志远身体僵住。
    “说。”
    陈砚把摄影机对准他的脸。
    马志远看著镜头,嘴唇哆嗦著。
    “他……他说……”
    “他说,第八个人没有死。”
    “他还说……”
    马志远的声音压到最低。
    “红叉,不止一个人。”
    ……
    同一时间,bj。
    新院线品牌“砚影”的开业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晚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著《雷鸣》的海报。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废话。
    “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雷鸣》全国总排片,突破百分之四十五。”
    “京城三家核心影院,上座率百分之一百。”
    台下的记者席一片骚动。
    星美院线的王建国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那个年轻的女孩,眼神复杂。
    苏晚按动手里的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是林清秋在职业技术学校门口演讲的直播画面。
    没有场地,没有话筒。
    她就站在马路边上,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学生们自发围成一圈,安静地听著。
    “他们说我是在消费苦难。”
    林清秋的声音通过直播设备传来,清晰,有力。
    “我腿上的这道疤,不是苦难,是勋章。”
    发布会现场,林淑芬坐在角落里,她身边的邵綰低声说。
    “这丫头,越来越有陈砚的影子了。”
    林淑芬没说话。
    她看著台上的苏晚,又看看屏幕里的林清秋。
    她忽然明白,陈砚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家公司,或者几家影院。
    他要建立一个秩序。
    一个属於他自己的,独立於旧势力之外的发行秩序。
    台上的苏晚,宣布了最后一件事。
    “从今日起,砚影院线將正式设立『新人导演午夜单元』。”
    “我们会从《雷鸣》的部分票房收益中,拿出一笔专项基金,扶持那些有才华,但没有资源的青年导演。”
    “第一期扶持计划,现在开始接受报名。”
    台下,一片譁然。
    用一部商业爆款的票房,去反哺那些不赚钱的艺术电影。
    这是在跟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为敌。
    林淑芬掐灭了手里的烟。
    她意识到,陈砚不是在復仇。
    他是在用金棕櫚和票房,给自己加冕。
    ……
    津门,旧厂房。
    陈砚关掉了摄影机。
    他看著地上的马志远。
    “梁启年留下的地址。”
    马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红旗照相馆……”
    他的声音发颤。
    “地下……地下暗房。”
    陈砚接过钥匙,转身就走。
    吴刚处理掉那两个安保,跟了上来。
    “砚哥,这老小子怎么处理?”
    “他会有人处理。”
    陈砚拉开车门。
    十五分钟后。
    帕萨特停在红旗照相馆门口。
    陈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照相馆里空无一人。
    他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混合著霉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通往地下的楼梯口,一片漆黑。
    吴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向下探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
    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掛著一个黑色的相框。
    光柱照亮了相框。
    那是一张褪色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的女孩梳著两条麻花辫,笑容青涩。
    是梁启年的妹妹,梁若。
    二十年前,死在钟楼废墟下的第八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