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地砖。
    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对此事。
    沈清鳶確实,没有完全的把握。
    若娘亲手里,並没有帐簿。
    岂不是,把娘亲也害死了。
    御书房里安静可怕。
    皇帝的声音里,带出一丝讥誚。
    “怎么,怕了?”
    沈清鳶闭了闭眼。
    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清鳶已经把身份抖了出去,皇帝定然会去查。
    所以眼下,別说沈清鳶,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就算她真的拒绝了,娘亲也未必能活。
    沈清鳶伏地,声音平稳。
    “臣女遵旨。”
    皇帝从桌下,抽出一张空白圣旨,手中硃笔落下。
    【沈家嫡女,奉旨查案。见此旨,如见朕,挡者,杀。】
    那锋利的笔触。
    看的旁边的內侍,心惊肉跳。
    写完以后,皇帝將笔放下。
    “你这个赌注,朕应允了。”
    说完,將圣旨丟下。
    “朕给你六日,我儿头七之时。
    “不管结果如何,你自縊於我儿棺前。”
    沈清鳶垂眸,拿过圣旨,缓缓拜下。
    “臣女,遵旨。”
    *
    沈清鳶走出御书房。
    齐天流还在。
    见小师妹出来,齐天流站直身子,走了过来。
    瞟到小师妹手里的圣旨,齐天流就知道。
    这一局,小师妹赌贏了。
    “跟我去钦天监?”
    无论小师妹想做什么。
    作为玄师,在钦天监方可大展拳脚。
    沈清鳶摇摇头。
    “我想先去一趟,镇国公府。”
    陛下给的时间,太短了。
    从钦天监介入朝中局势,確实是最稳妥的方式。
    但,却不是最快的。
    既然是查镇北军有关的旧案,镇国公府出面。
    才是最快的。
    齐天流点头。
    “要我陪你吗?”
    沈清鳶摇摇头。
    “不用。”
    沈清鳶与萧苏氏的关係,还算不错。
    但沈清鳶也知道,镇北侯一脉,只剩小世子了。
    若是萧苏氏不想出面。
    也可以理解。
    沈清鳶去,只是请求。
    但若带上大国师。
    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沈清鳶抬头,望著大师兄。
    “但是,清鳶想请大师兄帮一个忙。”
    “何事?”
    “还请大师兄,替我去靖王府,为时安上一炷香。”
    齐天流『嘖』了一声,有些嫌弃。
    还没来得及拒绝。
    就听到了下一句话。
    “告诉时安,待他头七回魂,清鳶会下去陪他。”
    齐天流瞬间瞪大了眼睛。
    也顾不上,两人还在御书房外。
    “不是,小师妹。
    “是不是里面那个,逼你殉葬?”
    只要小师妹点头,齐天流现在就能衝进去。
    揪著皇帝,把圣旨改了。
    傻逼皇帝,都跟他说了,他儿子回龙体了!
    还想让他小师妹陪著殉葬,想的美!
    沈清鳶摇摇头。
    “是我自己想做的。”
    齐天流傻了。
    “你有病吧?”
    沈清鳶笑笑。
    “大师兄,你明知,就算我殉葬了,也不过是下去当阴官了。”
    “话是这么说。”
    但那混小子,还活著啊!
    他都没入地府,你又凭什么殉葬。
    齐天流很烦躁。
    “你去过镇国公府以后,来国师府找我。”
    齐天流要先回山,跟师傅商量一下对策。
    龙的事情,不是齐天流可以隨意做决定的。
    沈清鳶点头,应了。
    *
    镇国公府。
    沈清鳶照旧,拿出镇北老侯爷的令牌。
    门房看见她。
    沉默了一瞬,还是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
    门房出来,侧身让开。
    “沈小姐,夫人有请。”
    *
    萧苏氏坐在正厅。
    一身素服,眉眼间带著倦色。
    小世子不在厅中。
    萧苏氏看到沈清鳶,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
    “沈家姑娘,今日来做什么?”
    靖王与她同行,却没能活著回来。
    京中传的沸沸扬扬。
    萧苏氏再喜欢她,也做不到原先那般热络。
    “想求夫人,帮一个忙。”
    “帮什么忙?”
    沈清鳶从袖中取出圣旨,双手奉上。
    萧苏氏接过,看了一眼,淡淡开口。
    “陛下让你查,靖王殿下的死因?”
    “不是。查当年镇北军为何,没有得到援助。”
    萧苏氏这才抬头,有些震惊的开口。
    “陛下让你查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查的。”
    “为了,靖王殿下?”
    沈清鳶点点头。
    “也为我自己。”
    “为你自己??”
    沈清鳶指著桌上的那块,镇北侯令牌。
    “我祖上,曾为镇北军运送过粮草。后来因粮草延误,被贬为庶人,剥夺姓氏。”
    萧苏氏果然知道这事。
    “你是,郭家后人。”
    “是。”
    萧苏氏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清鳶笑到。
    “如果我再不查,就没有机会,替祖上翻案了。”
    “为何?”
    “我与陛下打赌。
    “六日,若六日內查不出当年之事,郭家抄家灭族。”
    萧苏氏想了想。
    六日,正好就是靖王殿下头七。
    陛下,想让郭家上下,给靖王殿下陪葬?
    萧苏氏心情复杂。
    当初,镇北侯府满门皆亡的时候。
    萧苏氏曾恨过。
    恨天道不公,恨陛下无情。
    明明镇北侯府上下全灭。
    陛下却只追封了镇国公,给了许多赏赐。
    並没有下令,对那些人进行处置。
    明明,老侯爷当年战死,先皇是惩处了郭家的。
    但隨著时间,渐渐拉长。
    苏家也跟萧苏氏,说过了很多朝廷辛秘。
    镇北侯府人丁兴旺,不论男女,子孙个个出眾。
    爵位也一升再升。
    已是大雍,无人可敌的勛贵之家。
    这样的人家,树大招风。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得罪的,不是朝中一家。
    纵然陛下有心追责。
    但刚刚登基不久的陛下,根基不稳。
    也无法让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付出代价。
    只有现在这样。
    半死不活的镇国公府,才是朝廷中人,想看到的。
    而郭家,已经是曾祖父一辈的事情了。
    公公曾说过。
    郭家是被人害了。
    在朝中的时候,郭子墨才是帮镇北军,最多的大员。
    “你替郭家翻案的同时,也会查八年前的军机延误案吗?”
    沈清鳶肯定点头。
    “我会。”
    那才是,秦时安真正想查的案件。
    萧苏氏起身,朝著沈清鳶行了半礼。
    “你要我如何帮你?”
    沈清鳶侧身避开,不受这一礼。
    “夫人折煞清鳶了。”
    萧苏氏是靖王殿下的舅母,也就是她的长辈啊。
    “你受得起。”
    萧苏氏直起身。
    “郭家本於镇北军有恩,公公生前常常掛念。如今郭家后人来求,我岂能旁观。
    “而且,查这案,想必沈小姐已是报著,必死的决心吧。”
    沈清鳶没说话,默认了。
    萧苏氏轻笑。
    “靖王殿下,还真是有福气。”
    说完,萧苏氏转身,走向內室。
    “请沈小姐,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