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人翻起了白眼,脸色已从青紫转为死白。
    就在那下人最后一口气將断未断之时,沈清鳶屈指一弹。
    一点极淡的灵气掠过,没入春桃鬼影眉心。
    春桃动作猛地一滯,掐著下人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了几分。
    濒死的下人,终於获得了一丝氧气。
    春桃回神,想继续用力。
    沈清鳶清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春桃,够了。”
    春桃转头望向她,鬼手却没有鬆开。
    用那双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眼睛,望向沈清鳶。
    沈清鳶不动,此事,她並未插手。
    灭肩灯是春桃,春桃若想杀那下人。
    自己也未插手半分。
    但,她就算再心软,也是道家弟子。
    春桃报仇重伤这人,她沈清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若真杀了对方,成了冤魂厉鬼,沈清鳶也留不得她了。
    “他此时毙命,你必染杀孽,顷刻间便会引来此地城隍阴差。届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你当真甘心?”
    春桃鬼影剧烈颤抖,黑气翻涌不定,似乎在挣扎。
    魂飞魄散,她確实怕。
    可是,她更不甘啊。
    这人不只是奉命杀她,更重要的是。
    他折辱她的清白,还看著她的屈辱与挣扎起兴,將她玩弄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才將奄奄一息的她,丟入井中。
    看著她在井中无力挣扎,渐渐死去。
    沈清鳶嘆了口气,看了一眼地上迷晕的那个下人。
    那人虽昏迷,三火俱在,却满脸死气。
    必然活不过明日。
    柳氏既然会选择派这两人,来玷污沈清鳶的清白。
    无论事成与否,这两人都必死无疑。
    事成,沈大人会为了掩盖真相,將人杀死。
    事不成,柳氏则会杀人灭跡。
    “就算你今日不杀他,明日他也依旧会死。
    鬼魂相斗,和鬼杀人比起来,可算不上什么大事。
    况且,真正下令让你死的柳氏却还在高床软枕,逍遥快活。
    你甘心只取这一个走狗的性命,就魂飞魄散?”
    春桃鬼影周身的怨气似乎凝滯了一瞬,又很快聚集。
    她低头,看著地上奄奄一息、裤襠湿透、眼神涣散的下人。
    最终,春桃缓缓鬆开了手。
    “求大人,助我。”
    虽然她是新鬼,但是鬼体敏感,春桃察觉到了沈清鳶的强大。
    也察觉到了这人,对自己並无敌意。
    至少,她到现在,都没有朝自己动手。
    呵,若真是魂飞魄散的话。
    这位大人动起手来,估计不比城隍阴差慢。
    沈清鳶轻笑了一声。
    这丫头,胆子倒挺大啊。
    见到自己不跑就算了,还敢求自己帮忙。
    按说道家遇鬼,是要先抓鬼的。
    毕竟大多数的鬼,死去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甘。
    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这些怨气会慢慢吞併鬼魂,让其成为冤魂厉鬼。
    趁著新鬼刚刚聚形,还未恶化时收復,是最省力的。
    但沈清鳶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
    有她在,眼前这个新鬼,怎么也不可能变成厉鬼。
    沈清鳶撇了一眼那下人。
    那下人嚇得小便失禁,眼神却一片混沌,嘴里开始含糊地念叨。
    “有鬼,春桃漂亮,夫人骚贱。”
    这下人说话顛三倒四,显然因为撞鬼,三魂七魄已经衝掉一魄。
    眼下神智已失,沈清鳶也没打算帮其招魂。
    只挥挥手,將其赶出院子。
    別在她这里,怪吵的,別把娘亲吵醒了。
    赶走疯癲的下人,沈清鳶將手背到身后。
    “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要她帮忙杀柳氏?
    还是要她帮忙投个好胎?
    春桃收敛了怨气,规规矩矩的伏地给沈清鳶磕了个头。
    “求大人,带我去见见我的娘亲。”
    嗯?
    沈清鳶背在身后,掐算六爻的手指顿了下。
    是的,她刚刚在算,怎么让面前这个丫头找柳氏报仇。
    柳氏虽然被她灭了一盏肩灯,可她跟沈老爷睡在一起。
    沈世谦再没用,也是朝廷五品官,自带一些官气。
    又尚在壮年,身上阳火十足。
    春桃这个新鬼,根本近不了柳氏的身。
    却不成想,这丫头一开口。
    居然是想见见娘亲?
    “你不想报仇了?”
    春桃摇摇头,有些冷静的开口。
    “大人,我以前在府里从没听见过你,但你现在却住在明兰苑,这里是大公子的院子。
    大公子是老爷夫人的心头肉,不可能將明兰苑让给你住,所以这一定是你抢来的。
    夫人吃了这个亏,一定会对付你,但我觉得以大人你的能力,柳氏必定吃亏。”
    简而言之,柳氏是大人的对手,大人一定会对付柳氏。
    沈清鳶听的眉头舒展开来。
    哟,这丫头,还是个新鬼,就这么聪明,活著的时候,也多厉害啊。
    要知道,鬼魂聚形一般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復神智。
    多数的鬼魂,根本等不到开智,就会被怨气吞噬,彻底失去神智。
    虽然这丫头恢復这么快,跟自己给了她一点点灵气有关。
    但她本身是个蠢货的话,也是救不了的。
    沈清鳶將背著的双手鬆开,她放弃了掐六爻。
    这丫头,有点意思。
    “所以,你这是篤定我会为你报仇咯?”
    春桃继续摇头。
    “不敢奢求大人为春桃出头,只求大人让春桃见见娘亲,了了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