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急报被送到两仪殿的时侯,李世民正在看互市使司的章程。
    听完內侍稟报,他脸色瞬间沉下去。
    “掛著大唐互市旗的商队,他们也敢抢?”
    內侍低头道:“回陛下,商队护卫死伤二十余人,倖存者说,袭击者约五百骑,打的是西突厥某部旗號。抢走烈酒、琉璃后,还留下了一面染血的互市旗。”
    程咬金当场怒骂:“欺人太甚!陛下,臣请领兵去凉州,把那伙贼骑剁了!”
    李靖沉声道:“五百骑未必是主力,更像诱饵。若我军追击过深,恐中埋伏。”
    侯君集冷笑:“诱饵也得吃。若不打回去,刚设的互市旗就成了笑话。”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是互市使,你说。”
    周澈拱手道:“陛下,互市旗第一次被抢,必须打回去。不打,商人不敢走西北,债券也会受影响。但不能盲追,要打得准,打得快,还要让所有商队知道,朝廷会替他们討血债。”
    程咬金点头:“这话对!商队掛了大唐旗,就算是商人,也算我大唐的人。被抢了不管,以后谁还信朝廷?”
    周澈继续道:“臣建议三件事。第一,凉州轻骑出击,目標只限袭击者,不深入追大股敌军。第二,朝廷赔偿遇袭商队死伤和损失,用互市罚没的钱先垫。第三,把染血的互市旗送回长安,立在户部门口,让认购边军债的人亲眼看见,为什么要守边。”
    殿中安静了一下。
    长孙无忌看著周澈:“你要用这面血旗继续推动边军债?”
    周澈道:“不是推动,是告诉他们,边境真的在流血。买债券不是看热闹,也不是赌钱,是有人拿命护商路。”
    魏徵沉声道:“若如此做,不能煽动民愤过度。百姓一时激愤容易,朝廷决策还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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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澈点头:“所以公告要写清楚,陛下已命凉州出击,朝廷会抚恤死伤,不会让商队白白流血。愤怒要有方向,不能乱烧。”
    李世民看著周澈,缓缓点头。
    “准。侯君集,传令凉州,选精骑追剿。李靖,你负责把握分寸。周澈,抚恤和公告由你擬。”
    “臣遵旨。”
    退朝后,周澈直奔户部。
    染血的互市旗在第二日傍晚送到长安。
    旗子展开时,整条街都安静了。
    旗面被刀砍裂,血跡已经发黑,边缘还沾著沙土。
    户部官员念公告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凉州商队持大唐互市旗行商,遭西突厥贼骑袭杀。护卫马成、刘铁山、赵二郎等二十三人战死,护货不退。朝廷赐抚恤,录其家属,追贼骑,討血债。”
    围观百姓中,有人低声问:“商队护卫也有抚恤?”
    旁边一名书生红著眼道:“掛大唐旗,护大唐货,怎么就不能有?”
    一个中年商人忽然挤出人群,对户部官员喊道:“我买边军债!一万贯!不要利息也行,给我把这钱用在凉州!”
    户部官员连忙道:“利息照章给,朝廷不占义民便宜。”
    又有人喊:“我买五百贯!”
    “我买十贯!”
    “我儿子就在凉州当兵,我买一贯,给边军添一把草料也好!”
    户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哭声、喊声、铜钱落箱的声音混在一起。
    周澈站在人群后方,看著那面血旗,心里並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意。
    程处默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周澈,我以前觉得你弄债券就是会赚钱。今天我才觉得,这钱拿著沉。”
    周澈道:“所以每一笔都要记清楚。谁的抚恤,谁的粮草,谁的马料,不能乱。”
    程处默点头:“我爹说,打仗最怕后头的人把前头將士的命当买卖。你若真能管住这笔钱,我服你。”
    周澈看他:“你以前不服?”
    程处默咧了咧嘴,却没像往常那样开玩笑。
    “以前服你的脑子。今天服你的心。”
    周澈微微一怔,隨即拍了拍他的肩。
    “別这么正经,我不习惯。”
    程处默笑骂:“滚。”
    正说著,常福从人群里挤过来。
    “郡公,清河崔氏送来一批粮票,说愿捐给凉州遇袭商队家属。崔大小姐还说,洛阳那边债券卖开了,尤其边军债,买得很快。”
    周澈点头:“替我谢她。”
    常福又压低声音:“还有,那个萨保按您吩咐,已经联繫上西突厥买家。对方要他三日后把第一批琉璃送到凉州外的黑石谷。”
    程处默立刻来了精神:“黑石谷?那地方適合埋伏啊!”
    周澈问:“凉州那边能配合吗?”
    常福道:“百骑司的人已经送信过去,凉州守將说,只要郡公敢放饵,他们就敢收网。”
    周澈看著血旗,眼神慢慢冷下来。
    “那就放饵。”
    三日后,一支载著琉璃的商队从凉州出发,缓缓驶向黑石谷。车上掛著粟特商队的旗號,押车的人看起来鬆散,车轮压过砂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萨保坐在第一辆车上,脸色苍白,手心全是汗。
    他身旁,一个披著胡袍的汉子低声道:“別抖,再抖就露馅了。”
    萨保快哭出来了:“程小公爷,我控制不住啊。”
    披著胡袍的程处默瞪他:“你再叫我名字,我先把你扔下车。”
    后方一辆货车里,薛仁贵握著长枪,闭目养神。
    黑石谷两侧山坡上,凉州轻骑已经藏在乱石之后,弓弦上箭,马嘴裹布。
    远处,烟尘渐起。
    一队西突厥骑兵出现在谷口,约莫六七百骑。为首之人头戴狼皮帽,笑声粗獷。
    “萨保,你来得倒快。货呢?”
    萨保嗓子发乾:“都在车上,琉璃三十车,按约定换马和金子。”
    狼皮帽男子翻身下马,走到车前,隨手掀开箱子。阳光照在琉璃上,光彩夺目。
    他眼中露出贪婪。
    “好东西。”
    程处默低著头,悄悄摸向腰间短刀。
    狼皮帽男子忽然皱眉,伸手抓起一只琉璃杯,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杯子里,怎么有油味?”
    程处默心头一紧。
    下一刻,狼皮帽男子猛地拔刀:“有诈!”
    山谷两侧,號角声骤然响起。
    薛仁贵一脚踹开货箱,长枪如龙,怒吼声震得谷中迴响。
    “大唐军在此,贼子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