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副本两天,他化解了两次杀机。但两次度过难关后,他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敌人是莎乐美吗?
    表面上看,是的。副本里玩家的死亡由她发起,由她执行。但玩家能把莎乐美当敌人,杀死她吗?
    林夏认为,不可以。
    这与玩家战斗力是否足够无关。因为莎乐美是主线任务1的关键点。
    【主线任务1:找出隱藏在人群中的圣约翰,將其杀死,並將圣约翰的头颅献给莎乐美】
    要完成主线1,就必须把圣约翰的头颅给她。如果莎乐美死了,玩家把头交给谁?主线1直接废止了。
    那么,杀死莎乐美,转去做主线2呢?
    【主线任务2:帮助圣约翰,分裂王与王后不洁的婚姻】
    可以,也不可以。原因有些复杂。
    林夏结合这两天的经歷,得出一个结论:如果玩家想集体行动,一起完成主线2,唯一的机会,只在第一夜莎乐美跳起七面纱舞之前。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设置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玩家躲过这个陷阱的时间窗口,非常短。
    如果玩家要集体推进主线任务2,要想帮助圣约翰,就得先找到圣约翰。
    圣约翰在哪儿?
    莎乐美说过:王宫士兵绝大部分被派出去寻找,无果。
    林夏自己在王宫搜了两天,同样无果。
    王宫与外界完全隔绝,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但莎乐美又说:在副本第七天,王后分娩,圣约翰必定到场,为王嗣洗礼。
    几条信息结合,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圣约翰,其实就在玩家之中。
    或者说,玩家里有一个人,拿到了“圣约翰”的身份铭牌。
    游戏开始,系统发放铭牌时,其中一个就是圣约翰。拿到这个身份的玩家,为防被莎乐美杀死,把自己隱藏起来,等待机会完成主线2。这是很合理的做法。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就是副本设的陷阱,一个通过控制“时间窗口”来分裂玩家內部的陷阱。
    玩家落地副本,立刻被摇铃声传唤到宴会厅。中间只留下极短的时间,尔后莎乐美就会进场,跳起七面纱舞,查认圣约翰。
    从“落地”到“莎乐美进场”这短短的间隙,就是玩家商討策略的唯一机会。
    因为只要莎乐美起舞,玩家中必有一人被“选定”为圣约翰,然后被杀死。按卓鑫的说法,这时副本就结束了。自然没有后续。
    但如果这个人侥倖不死,把副本拖进第二夜,局势就会迅速恶化,就像现在这样。死了两个人,剩余的八个人反目。这时即使那个拿到圣约翰身份牌的玩家跳出来自曝,也无法再组织起所有人。反而有被举报出去,被莎乐美杀死的风险。
    玩家只要错过第一夜莎乐美进场前的那一小段时间,就再也无法形成合力,去共同完成主线2。
    局势发展到那一步,拿到圣约翰身份牌的玩家,也只能想办法独自完成任务。
    而且,这个时间窗口陷阱里,还套著一个小陷阱。
    林夏记得第一夜刚进宴会厅时,自己差点被氛围迷惑,內心涌起加入狂欢的衝动。副本在宴会厅环境里设置了属性检定。如果玩家没通过检定,加入了狂欢,那这极短的“和谈”时间也就错过了。想聚集所有玩家商討如何完成主线2,自然不再可能。
    所以,莎乐美这个npc,其实一直是“帮助”玩家通关的存在。即使是以杀死玩家的方式。
    第一夜,如果她杀了人,剩余九人就能通关。
    第一夜之后,玩家內部分裂,无法合力完成主线2。这时莎乐美再跳七面纱舞,就真的是在帮玩家寻找真正的圣约翰。如果她能找到,剩余存活的玩家就能通过完成主线1,通关副本。
    这个副本眼下,几乎已经走到了死局。
    林夏唯一能想到的破局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施洗者。
    卓鑫说过:等十名施洗者被杀得只剩一人,这人自动通关。
    莎乐美说过:王后不日分娩,届时圣约翰必定到场,为王嗣洗礼。
    两套说辞,部分对得上,部分对不上。
    等死了九个人,剩下的那个人会被留到洗礼日。那么留下来的这人,必定只能是圣约翰。因为如果前面已死的九人中就有圣约翰,那剩下的倖存者就已经完成了主线1,可以通关离开,无需留到洗礼日。
    但如果剩下的这人真是圣约翰,他就无法通过献上自己的头颅完成主线1。他能做的,只有主线2:分裂王与王后不洁的婚姻。
    可如果要做这个任务,又怎么能以圣约翰的身份,为这对乱伦夫妇的孩子主持洗礼?
    那么,这人要怎样才能完成主线2?
    刺杀王或王后?物理意义上分裂婚姻?那得需要多高的武力值?
    莎乐美提过,王宫士兵大部分被派出了王宫。但洗礼日圣约翰到场时,士兵就没必要再外出搜寻了,他们会回到王宫,护卫王和王后。
    而且,这些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容小覷。
    林夏拿不到卫兵的数据,但从昨夜宴会看,两名卫兵就能镇杀一名玩家,实力肯定不弱。
    况且白天时,他在王宫里根本找不到希律王和王后,这不就是在防备玩家的刺杀吗?
    林夏越想越觉得,活到最后一人,或许真是最有可能的通关办法。
    他坐在石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敲击。晨光渐渐升高,园丁的剪刀声停了,远处传来侍从的脚步声和低语。
    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林夏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他回过头——
    莎乐美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
    “你好像很苦恼呢。”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甜润,“尊敬的施洗者·林夏先生。”
    林夏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向后仰,拉开距离。莎乐美就站在石椅旁,穿著简单的白色长裙,黑髮披散,脸上掛著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白天的莎乐美,和夜晚不同。此时的她,不会挑人砍头。
    林夏稳住呼吸。“是啊。”他说,“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呢?”莎乐美歪著头,眼睛弯成月牙,“可以和我说说吗?”
    “还是昨天的问题。”林夏直视她的眼睛,“在想圣约翰会在哪儿呢?”
    莎乐美向后退了一步,裙摆扫过石径上的落叶。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哦~”她的尾音上扬,“五天后,圣约翰就会出现。”
    “那我换个问题。”林夏说。
    莎乐美很慷慨。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
    “你说。”
    “你如何判断,”林夏一字一句地问,“谁才是圣约翰?”
    莎乐美定定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能一眼望到底。但林夏知道,这幅绝美的皮相底下藏著东西,某种非人的、冰冷的、无法理解的东西。
    几秒钟后,莎乐美开口了。
    “这是两个问题。”
    林夏:“你可以挑选一个来回答。”
    莎乐美笑了:“没关係,施洗者先生的问题,我都会回答的。”。她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虚点,像在数数。
    “第一,我无法通过舞蹈去判断,谁才是圣约翰。”
    “第二,我无需通过死者的头颅判断,谁才是圣约翰。”
    林夏的呼吸顿住了。
    他的大脑花了两秒处理这两句话。然后,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后颈。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
    “你只是……”
    莎乐美抢过了他的话。
    她上前一步,几乎又贴到林夏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漾开一种纯粹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我只是喜欢收藏头颅哦~”
    话音落下。
    晨风吹过庭院,捲起地上的落叶和草籽。清新的草木气息里,混进一丝料峭的寒意。林夏坐在石椅上,看著莎乐美提起裙摆,转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花园拐角。
    像个贪玩的少女。
    林夏望著她离去的身影,后知后觉猛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