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雪瞧见了林婧將照片藏起来的动作,猜测或许这张照片还藏著什么故事。
    不过她也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
    “爷爷,我们等下去大棚摘草莓,晚上陪小凡吃生日蛋糕,您和奶奶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去了不去了,草莓有啥好摘的,想摘菜田里就一大把。”
    还真是无可辩驳的理由。
    老一辈人说话就是这么直接,许庆凡出来打圆场道:“不一样的啊,外公你过去应该学习人家的经营理念,看看咱家鱼塘是不是也能弄一个自助钓鱼。”
    “那怎么行,鱼塘里的鱼人家都给好订金的!”姚淑伦把草帽掛好,摸摸他的头,“外公去给你杀鹅,再多杀只鸡!”
    张春雪还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小凡的外公还是个认死理的。
    不过小凡的思维倒是真的活跃,居然一下子就能从摘草莓联想到自助钓鱼,如果执行力再能拉满的话,那就是先天创业圣体了。
    屋外很快传来绝望的鸡叫声。
    外公拿起刀,手起刀落,给鸡的脖子划上一道口子放血,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然后是浇热水、拔毛,林婧和张春雪一起上手帮忙。
    林晚寧看不得这些,拉著大家去爬树摘芒果吃。
    他们家的芒果树是老品种,果壳大、果肉略酸、芒果丝也多,没有水果店里卖的好吃。
    不过尝尝鲜还是很不错的。
    许庆凡站在凳子上,用加长版的镰刀將一颗颗芒果切落,萧阮雯和林晚寧最积极,全神贯注在下面接。
    吃完一个芒果的时间,一只鸡和一只鹅已经洗白白脱光衣服了。
    他们快要走时,外婆骑著三轮车赶了回来,车上是一大堆新鲜的蔬菜瓜果,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外公再见,婆婆再见,舅舅再见!”
    “阿b有空多回来看看婆婆!”
    汽车缓慢行驶,他们几个趴在车窗上挥手道別。
    车载音乐恰好切换到了《butter-fly》,就是那首帽子一飞,数码宝贝追车忠诚的歌,许庆凡一秒钟出戏。
    窗外看不见外公、外婆的身影了,他们把头缩了回来,重新关上车窗。
    张春雪瞅了林婧一眼,忽然开口说道:“下午睡醒的时候小凡说要陪我在村子里走走,结果忽然颳起一阵大风,有沙子吹进了眼睛里。”
    车內眾人一下子安静,等待她的后文。
    “我帮小凡把沙子吹了出来,不过还是流了很多眼泪,小凡忽然就来了灵感,又写了一首诗!”
    许庆凡:......
    [行吧,谁让你是沙子阿姨呢,你说的都对。]
    “什么诗?”
    “是什么诗鸭?”
    张春雪心虚地瞥了一眼许庆凡,瞧见他委屈又无奈的表情“噗呲”一下,继续说道:“诗是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棵树,在流眼泪的同时,也在浇灌自己,等眼泪流干了,你就长大了。”
    “小凡是这样吗?”
    “嗯,差不多。”许庆凡当时只是有感而发,现在都快忘记原本的句子了。
    “哇,小凡好强,这就是传说中的比喻句吗?”萧阮雯钦佩地竖起大拇指。
    写诗而已,庆凡哥哥有手就行的操作,不必大惊小怪,如果不是在新人面前炫耀的话,林晚寧已经懒得夸了。
    “等眼泪流干吗?”林婧念叨著这句话,微微皱眉摇头,“是不是改成流完会好一点。”
    “流干容易让人联想到枯萎,比方说人就像一朵花,在流泪的同时,也在浇灌自己,但等眼泪流干,花也就枯萎了。”
    “对对,是流完的,我记错了!”张春雪立即纠正道。
    “这才对嘛,我就说小凡不会犯这种小错误的!”林婧笑著揉了揉许庆凡的脑袋。
    张春雪很气啊,本来是想向林婧炫耀小凡给她写的诗,结果炫耀不成,还让自己丟了个小人!
    奇怪的胜负欲起来了。
    “对了,小凡你姐姐大学毕业后有说要在哪里工作吗?”林婧忽然开口问道。
    许庆凡爸爸那边已经没有亲人了,因此“姐姐”自然是说他舅的女儿,他表姐了。
    “好像要留在燕京工作,上次打电话时说已经拿到搜狐的藕粉了,乾妈你知道藕粉是什么吗?”
    张春雪乐不可支,解释道:“小凡是说offer吧,这是英文,可以理解成录取的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许庆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夏小小简直没眼看,把自己的头埋低,生怕忍不住笑出声音。
    “小凡在燕京还有亲人呀,一一的爷爷奶奶也是燕京人。”张春雪问道。
    她原本是不八卦的,但林婧就好像对小凡知根知底,她却对此一无所知,女人的攀比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谁让小凡是小天使呢。
    “嗯,阿姨我表姐的妈妈是燕京人。”
    这句话就很有说法,正常人只会说“我舅妈是燕京人”,张春雪听话听音的本事那也是点满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刚才还好奇呢,怎么在家里没有看见小凡的舅妈,是假期回去燕京了吗?”
    “没有啊,我舅妈都出国去了,我舅舅跟她早离婚了。”
    “啊?”
    这个转折还是將张春雪弄懵圈了半秒钟。
    见小凡说开了,林婧接著往下讲:“这事情还挺.....曲折的。”
    “小凡他舅妈以前是下乡的知青,后来全家人都回去了,她跟他舅舅结婚留了下来,在县里当老师。”
    “小凡家里人也好的,觉得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前途,鼓励她去高考,结果考了好几次都没考上。
    她都要放弃不想考了,还给小凡舅舅怀了孩子,不过大家都劝她再坚持最后一次,结果最后一次完全没有复习,裸考居然真的考上了。”
    “这不挺好的吗,后来怎么离婚了?”张春雪完全听进去了,夏小小、萧阮雯、林晚寧和张一一也竖起耳朵,屏气凝神。
    听八卦果然是刻在中国人基因里的。
    “嗐,还不是上这个大学上的!”说到这个,林婧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上了大学后小凡她舅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张口自由、闭口女权,还有就是什么父权社会,什么她受到压迫,要做独立女性。”
    “读完大学孩子都没要,要了家里一大笔钱就跟一个外国人去美利坚了。”
    “她大学在哪里读的啊?”
    “燕师大。”
    “哦...难怪。”
    “噗。”许庆凡和夏小小对视一眼,確认过眼神,是很难绷住的表情。
    许庆凡只知道他舅妈为了出国跟舅舅离婚了,后面这些,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的。
    只能说吃了读书的亏啊!
    好在外公外婆还是开明的,没有立下“从今往后,凡姚家子孙不可读大学”这样的祖训。
    聊天到这里寥寥收尾,张春雪也没兴趣打听舅妈出国后是死是活了。
    ...
    汽车很快开回到荔城,他们先將后备箱的鸡、鹅和蔬菜送回家,免得大热天把食物燜坏了。
    许国强和姚锦屏已经起来上班了,他们將东西放到大排档,坐下来喝了一瓶冰可乐后,继续出发去摘草莓。
    草莓大棚距离市中心就七八公里,一脚油就到了。
    下车后,马路上翻滚的热浪清晰可见,他们赶紧跑进农庄保命。
    农庄是广东独有的特色,小的农庄主打一道招牌菜,大点的的农庄提供钓鱼、摘荔枝、摘草莓等一切农家乐活动。
    更大一点的农庄,甚至可以在里面洗脚按摩、唱k麻將,什么都能玩(现在已经没有了)。
    许庆凡他们就是单纯来摘草莓的,按人头二十块钱一位,交了钱后,领到一个小篮子,就可以去大棚摘草莓了。
    篮子里装的草莓可以带走,因此考验建筑学的时候到了。
    许庆凡靠近林晚寧的耳朵说了什么,林晚寧的呆毛动了动,双眼放光,很快行动起来。
    夏小小、张一一和萧阮雯的篮子里很快就装满草莓,为了多装一点,大家的头顶都是尖尖的金字塔。
    不过因为篮子不大,其实装的草莓也有限。
    许庆凡和林晚寧躲在角落鬼鬼祟祟,当两人提著两大篮草莓出现时,嚇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我们牛不牛?”
    “哇!”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他刚刚让晚寧摘草莓时要把叶柄留下,这些叶柄,现在正一根根的串在篮子外边。
    装在篮子里的草莓同样被叶柄串联起来,这样草莓超出篮子的容纳空间,也不会掉到地上。
    “小朋友你这不可以的,装在篮子里的才可以拿走,你这些都是在篮子外的!”老板见了瞬间翻起白眼。
    这显然是个不会做生意的主,如果让许庆凡將照片留下,完全可以激发其他游客的好胜心,这客源还不是源源不断。
    “没事,超出的部分我们等下花钱买了。”张春雪不以为意,举著相机不停给两人拍照。
    “哇,小凡你们这有多重呀,我感觉有二十斤!”林婧接过许庆凡提在手里的草莓篮子,很压手。
    无人在意老板的碎嘴子,大家轮流和两个“草莓瀑布”拍照,出来玩开心最重要。
    摘完草莓,隔壁的果园还有荔枝、龙眼和黄皮。
    已经是七月末,还掛在树上的荔枝已经熟透了,不好吃。
    龙眼还很青涩,只有黄皮正好到了使用的季节。
    黄皮这种南方独有的水果,后来还因为一款果茶曾出圈过一次。
    不过味道其实很一般,肉少籽多,南方孩子没几个爱吃的,常用来晒黄皮干。
    ...
    他们在农场没有逗留多久,离开时才是下午的四点多。
    先去西点屋提了早就订好的生日蛋糕,眾人重新返回到大排档。
    五人都出了一身热汗,林婧和张春雪留在店里帮忙,许庆凡则带领大家回去洗澡。
    许庆凡充当火车头,夏小小充当火车尾,一条小火车慢慢悠悠地行驶回家。
    “庆凡哥哥我们走快点吧,那里有个奇怪的人,他一直盯著我们看。”林晚寧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
    那边屋檐下站著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许庆凡看了一眼,笑了笑,说道:“他不是在看我们啦,他可能是看见他小时候的自己了。”
    “听不懂。”林晚寧摇摇脑袋。
    “那咱们就走快点,晚寧你提醒后面要加速了。”
    “注哈..哈糗!注意,注意!小火车要加速了,小火车要加速了!”
    小时候听大人说打喷嚏时说有人想你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长大后的自己。
    许庆凡全力加速,大家在欢笑惊呼中,很快跑回了职工大院。
    ...
    回到家,许庆凡將先洗澡的机会让给了四人,晚寧和一一在他家里一块洗,小小和阮雯在隔壁一块洗。
    许庆凡则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拆礼物!
    首先拆开的是夏小小丑丑的礼盒,许庆凡猜测里面会是偏实用的东西,果不其然,是一支钢笔。
    接著拆开阮雯的礼物,伸手进去.....
    “臥槽!”
    许庆凡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嚇得他直接把礼物盒扔掉了。
    將挡住视线的礼盒纸完全撕开后,里面装著的居然是一只黑色大甲虫!
    许庆凡瞬间有种衝进厕所,把阮雯揪出来打一顿的衝动。
    哦,打不过人家啊,那没事了。
    等下再找她算帐!
    许庆凡把大甲虫装回笼子里,继续去拆一一的生日礼物。
    一一的生日礼物就正常得多了,是一台mp3隨身听。
    “誒,还有一封信。”
    许庆凡拿起信,上面居然密密麻麻写了三百多字。
    不过其中三百字都是他的名字。
    名字下面才是张一一写给他的內容。
    “奶奶说,在纸上连续写一百遍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为他祈福,哥哥,生日快乐!”
    许庆凡的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姨母笑,这还说什么,以后一一提高到和晚寧一个待遇,摘下星星给你,摘下月亮给你,手机聊天记录也给你!
    就剩下晚寧的生日礼物了,礼盒比他整个人还高。
    许庆凡轻轻拉开绑在上面的蝴蝶结,打开盒子,里面果不其然装著一个公仔,而且是他给晚寧描述的咕咕嘎嘎小企鹅。
    而且这个小企鹅头顶还有一根呆毛,长得也和晚寧好像好像。
    “哇!”
    晚寧在他心中的地位瞬间又变回独一档了。
    以后摘下星星给你,摘下月亮给你,手机聊天记录给你,瀏览器记录也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