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院的寢舍依著山势错落铺开,建在一丛丛的云竹之后,离他们修行的大殿並不远。
    整片寢舍划分为数十座独立的庭院,墙体以崑崙玉石堆砌而成,外围罩著一层淡青色的结界,隔绝了內外。
    每一座庭院中建有十间独立的寢屋,正中围出了一方小巧的院落,中央埋著聚灵盘,日夜都升腾著渺渺的仙气。
    旁边一棵碧青色的古树下,还置著雕花的桌案,以供学子们閒暇时閒谈论道。
    顾乔与他的几个儿子,以及龙焰云璟玄硕还有那两只名叫楚峰与朱燃凤凰在入学之初,便被划到了同一处庭院之中。
    只是他们一家子因为离仙府近,便一直没来居住。
    而龙焰也是三天两头朝自己家中跑。
    所以,此处平日里只有云璟与玄硕还有那两只凤凰在常住。
    一行人穿过丛丛云竹,踏著竹影进入了庭院中。
    云璟隨手挥出一道银白色的灵力,庭院內散落的落叶与尘埃便被清扫一空。
    “顾乔,这间便是你的寢舍,入学至今你一次都没来过,可能要整理一下才能住下。”
    黑凤凰名叫楚峰,是位性子挺瀟洒不羈的少年。
    他热心地將顾乔带到了东侧的第二间寢屋门前。
    顾乔道过谢后,推门而入。
    房屋內部陈设皆是学府统一配备。
    一张铺著云绒绵被的雕花床榻靠內墙摆放,窗边摆著桌案,桌案上还搁著一些学府统一发放的空白玉简。
    玉简旁边还有能吸纳灵气的聚灵玉盘,以及能將臥房照得亮如白昼的夜明珠。
    顾乔抬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自掌心散开,席捲了整间臥房。
    灵光扫过之后,尘埃尽数化为虚无,被褥上还隱隱透出了一股清雅好闻的竹香。
    做完这一切后,他脱掉外衣,便径直躺到了铺满锦被的床榻上。
    然后,再扯过锦被,將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裹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只露出了半张白皙清雋的侧脸。
    闔上双目,感觉像是积攒了多年喧囂终於散开……
    呼——!
    耳根子终於清静了!
    顾乔舒服愜意得差点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眼前没有那头得寸进尺的龙衣衫不整、半露不露地裸著腹肌诱惑他。
    也没有那几个其实挺省心的孩子在耳边吵吵嚷嚷地聒噪。
    只余下窗外风吹云竹的沙沙声响。
    左边的两间寢屋內,云璟与玄硕等人正隔著各自的寢屋閒聊著。
    “玄硕,上次你在西荒魔渊外围除魔时得来的那块淬星石还在吗?给我行不行。”
    “那上边的那个豁口,我觉得用来打磨我的麒麟角刚刚好。”
    “我这对角太直了,想给它磨弯一些。”
    这是云璟的声音。
    “不行,淬星石不好寻,我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块,还想留著在我那王八壳上刻个阵法呢。”
    “你想要,等下次得了再给你。”
    玄硕拒绝了对方。
    而右边的两间寢屋內,那两只凤凰正在悄摸摸地討论著顾乔突然来此歇息的原因。
    並时不时地询问顾乔几句。
    躺在床上的顾乔半眯著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大家閒聊,问到了他时便隨口应两声。
    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躺著放空思绪,难得地偷得浮生半日閒。
    而此时的仙龙仙府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因为几个小孩子们都还在长身体,所以只要孩子们在家时,府中就还保持著一日三餐的习惯。
    宽阔的偏殿內,膳桌上摆满了各种灵气丰富且美味的饭菜。
    眾人皆已落座,可却迟迟没有看到顾乔前来。
    敖阔端著杯酒时不时地朝殿门外瞟,满心的疑惑。
    乔乔为什么还不回来?
    难道他今日的课业很多吗?
    而几个小孩子在膳桌上没见到人,才知道顾乔竟然还没有回来。
    爹爹不在,大家都没心思吃饭。
    敖临汐最先憋不住了。
    小姑娘取出隨身携带的玉简,指尖注入灵力,便给顾乔发了过去。
    隨著淡银色的灵光散开,片刻后,一幅清晰的光影便出现在了眼前的光幕之上。
    光幕中,顾乔用被褥將自己裹成了胖胖乎乎的一团,安安稳稳地蜷缩在一张床榻上。
    此时的九霄圣境中正值冬季,他大半个身子都裹在蓬鬆雪白的云绒锦被中。
    只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脸与一双因为看到了敖临汐后,才微微弯了起来的眸子。
    瞧著一片愜意,舒適得不行。
    “爹爹!你这是在哪儿?”
    “天都快黑了,怎地还不回家?”
    敖临汐瞧著顾乔待的地方不像是在金龙仙府中,不由得瞪圆了眼,语气中满是错愕。
    隨著他话音落下,偏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皆齐刷刷地匯聚到了敖临汐手中玉简的光幕之上。
    几个孩子围作一团,都很好奇顾乔现在在什么地方。
    而敖阔望著自家小道侣窝在被窝中这副慵懒可爱的小模样,却是忍不住心头髮痒。
    只想立刻將人抱回来,再团吧团吧塞到自己床上,搂入怀中。
    ……
    顾乔骤然被一大家子围观睡姿,不由得有些窘迫。
    他打了个呵欠后,轻咳两声,水润润的眸子里沁出了一层水雾。
    “临汐,爹爹今日课业有点多,所以便在学府的寢舍中歇下,不回来了。”
    “你们用完膳后便早些回屋休憩,莫要熬夜修炼。”
    话音落下后,顾乔又叮嘱了敖临汐几句。
    然后,便在敖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飞快地切断了玉简的光影传讯。
    而隨著玉简被切断,偏殿內的眾人瞬间便炸开了锅。
    “原来学府中的寢舍是这个样子的。”
    “父亲,我的同窗青鳶与洛芷都在住在青韵院的寢舍中,先前一直邀请我来著。”
    “我也想去寢舍中住上两日,正好同她们作作伴。”
    敖临汐三两口扒完饭后,便带上父亲与爹爹安排在她身边的几名仙侍,一溜烟儿便腾云驾雾地跑了。
    才吃了五碗饭的敖临川见状,只觉碗中的饭都不怎么香了。
    “父亲,我的寢舍和爹爹在一个院落中,我也要寻爹爹去了!”
    “妹妹!等等我!”
    敖临川麻溜儿地又吞了五碗后,连忙紧隨其后跟著追了出去。
    顾怀安与江寧对视一眼,也轻咳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父亲,弟弟妹妹莽莽撞撞的,我俩跟过去瞧一瞧。”
    “对,也正好看看爹爹睡著了没。”
    两人一喝一和的,身形一闪也消失了。
    膳桌边还剩下了顾尘墨影与敖阔三人。
    顾尘左右看了看,也几口扒完了自己的饭。
    “咳,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寢舍在哪里呢,乾脆也顺便过去住两晚。”
    话音落下后,他取出玉简,弹出个通讯,向交好的同窗確定了位置后,便也兴冲冲地追著前面几人凑热闹去了。
    於是,一时之间,偏殿內只剩下了敖阔与墨影二人大眼瞪小眼。
    方才还坐满了人的膳桌在转瞬之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了一桌並未动过多少的饭食。
    敖阔磨了磨牙,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很不是滋……
    但在瞧见对面安然坐著的墨影时,心中又生出了一丝慰籍。
    好歹还有个活的,没剩下他一个人不是吗?
    哪知,就在他正准备掏出玉简联络顾乔时,却见对面的墨影也站起了身。
    “咳……!”
    “尊主,顾尘公子神魂受损,需要我为他梳理神魂。”
    “他现今小孩心性,怕是忘了,所以我得跟过去才行。”
    话音落下后,殿中腾起一阵黑雾,墨影也唰地消失了。
    这下好了。
    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这偌大的金龙仙府中。
    便只剩下了一头龙孤孤寡寡地唉声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