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温妮莎在熟睡中醒来。
    不知怎的,本是凉爽的夏夜,今夜却格外炽热……好似有人將火炉放在她身边一样。
    她有些睡不著了。
    她坐起身,只著薄纱般的睡衣,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天空。
    夏夜里一向是月明星稀,鸟暮蝉鸣,今夜却看不到月亮,有些奇怪。
    但温妮莎也没想太多,雾都多云多雨,晚上看不到星相是常有的事。
    她只感觉心里有些焦躁不安,想出门透口气,便只披上披肩出门去了。
    夜里的公爵府一片寂寥,连佣人们也大多熟睡了,只有为数不多巡夜的守夜人在府內游荡。
    温妮莎刻意避过了他们。
    她也不知怎么的,或是出於心中烦躁,或是出於之前的哭诉——总之,她竟再度来到父亲的书房。
    他父亲紫罗兰公爵只是在这里吃个饭就离开了,並未和她再说什么……她有些难过,但也仅仅如此了。
    虽然父亲不爱我,但我还有教主,他说了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温妮莎如此安慰著自己,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事实上她上次来此只是前天,並非很久,但这次再来,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之前她只是觉著这里这么多书,父亲一定十分博学,甚至可能把这些书都看过了,才放在这里。
    但此次,初步接触了神秘的她竟觉著每本书都像是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哪怕是空气中的【质】都完全无法与它们相容。
    【知识蕴含力量】——温妮莎想起教主说的话,小心翼翼地从这些书中走过,寻找著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在遇到教主之前,每次她感觉到不安,就会来这里寻找话本,然后坐在书房的角落里阅读,体会话本里精怪陆离的世界,与主人公一起冒险……这样她就能平静下去了。
    正因如此,书房中也有一个完全独属於她的书架,上面摆满了雾都能买到的所有故事——哪怕不能买到的也放在上面。
    但此刻,这座书架上空空如也,別说话本,连一本书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色杂物——报纸,期刊,乃至於写过字的纸张,都杂乱无章的摆在那里,活像一个垃圾堆。
    温妮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许她来到这里就是个错误,或许……父亲早就忘记她的爱好了。
    温妮莎抿抿嘴,她不会再哭了,只是有些难受。
    她看向摆放在书房正中央的书桌,其上摆满了纸张,好似还没收拾的样子。
    温妮莎看了眼,心道父亲临走前似乎忘记叫僕人们来清理了。
    温妮莎抿抿嘴唇,她走上前,准备帮父亲整理好杂乱的桌面——这是她第一次为父亲整理桌面,也是她最后一次来书房。
    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温妮莎强忍著眼泪,一张一张地把桌面上的纸张收好,整理在一起。
    就在她准备放好然后离开的时候,她意外瞄到一个单词。
    那是她的名字——温妮莎。
    温妮莎瞬间精神起来,擦擦眼角即將流出的泪水。
    父亲还是爱她的!她就知道!
    於是温妮莎拿起那些信纸,一张一张地看了过去。
    “……三日,【血印教团】挟持温妮莎失败,马车被未知之人夺走,我们没有得到那人的身影……”
    “三日晚,温妮莎平安回到庄园……挟持任务失败。”
    “……四日,温妮莎受邀参加莱恩大学毕业典礼,【血印教团】再度出现,试图让温妮莎为【骨天使】的诞生送上礼讚。”
    “后温妮莎手中浮现未知火种——这似乎是某种仪式,【血饮教团】被迫放出【牙仙】意图重新夺取主导权,但【死神】的到来为其画上休止符……”
    “至此,【血饮教团】的计划彻底失败,被迫转入幕后……据闻【倒吊人】对此极为不满。”
    “六日,【南大陆】如约驱来『科尔菲斯號货轮』,其上除约定好的三千具【倒吊尸】外,亦蕴含一件为温妮莎打造的【神秘学艺术品】……”
    “后此货轮再度因【死神】对【月亮·初月】的狩猎而沉底,船上所有货物被迫沉入海中,又因【死神】的领域无法捕捞……据传闻有人在船上发现温妮莎的踪跡。”
    “……以上种种皆予你知晓,紫罗兰公爵,请记住,我等所作一切皆是为了雾都千年以来之大计,於温妮莎一事上,不可低估,不可鬆懈……”
    这封信后面只是一片空白,只有前面这部分显露在外。
    温妮莎看到这里愣了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她所做的一切,哪怕事情的一切经过都在父亲所知晓的范围之內……
    甚至……父亲,或者说他们,还知道她曾上过科尔菲斯號!
    她可是便装去的……
    ……
    但,这封信为什么会被父亲放在这里?为什么父亲没有把它销毁?为什么她书架上的书全都消失了?
    温妮莎觉著不大对劲,透过书房的窗户,向外看过去。
    在自己庄园的庭院里——甚至是在她房间看不到的地方,分明有一道正在燃烧的巨大火炬!
    看到这里,温妮莎惊讶地捂住嘴——她一切都明白了!
    父亲临走前命令点燃火炬——这会使她在睡梦中惊醒。
    他知道自己会下意识走到书房来,於是下令把自己的书架上的书全撤了,就是为了让她生气,將目光转到他的杂乱的书桌上。
    隨即……他把那至关重要的书信就这么摆放在书桌上,摆明了是想让她看!
    这……这……
    温妮莎下意识把住书房的一角,她有些头晕。
    父亲分明不是不在意她,他明明对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睡觉、习惯、爱好、想法全都清清楚楚!
    他分明是爱自己的!
    但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为什么要通过这般隱晦的方式?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装出那副样子?
    温妮莎看著手里的信纸,又想到那后妈——墨博涵夫人,心中的恐惧瞬间升腾,再也降不下来。
    她有个恐怖的想法:父亲之所以不在家待,会不会是就是为了让墨博涵夫人离她远一点?
    温妮莎不寒而慄。
    她看著自己眼前的这封信,看著其上占据了大部篇幅的“温妮莎”,心道自己应该极为重要——重要到那些人甚至控制了她的父亲!
    而父亲此刻就是在提醒她: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