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本身就已经持有和黄不少股权了,如果真的如实告知对方自己要吃下滙丰手上的和黄股份,难保这个年轻人到时不会来给他製造障碍。
    但李家诚何其聪明,虽然对方一直在否认那两家无法查到根源的股市户头,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肯定江毅就是那个幕后推手。
    “老板,怎么样?”
    待江毅走后,一直在门外值守的秘书走进来问道。
    李家诚擦眼镜的同时开始回想刚才与江毅的谈话,最终感慨道: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我怀疑他可能提前得知了我们与滙丰的和黄交易。”
    秘书闻言有些惊讶。
    “这不会吧,这个项目就只有我们双方的少数高管与核心人员知情,这个江毅出身於石篱邨,不可能有这样的人脉和渠道。”
    “他跟我说他是通过报纸刊登的信息推算出来的。”
    对於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身边人,李家诚没有隱瞒。
    实际上江毅的这番说辞,他是不太相信的,保持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近段时间是有不少报刊在报导他和滙丰的相关消息,但多那些数都只是捕风捉影而已,有价值的真实信息少的可伶。
    他很难相信一个才十九岁的后生仔真的具备这样的眼光和魄力,可秘书的话也说的没错,江毅就是个普通出身而已,上哪去知道这种消息?
    而且这次全程参与並知情的人,即便是滙丰和长江实业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都是各自绝对信任的,绝没有泄密的可能。
    “左右不过是一个做出口的小老板而已,只要背后没有大財团的支持,是没有搅局的能力和资本的。”
    秘书忍不住说道。
    她虽然跟隨李家诚多年,深知老板的性格和为人,但也认为老板这次未免有些太过小心了。
    这个恆发工业论实力,连进门都不配,更別说上桌了。
    但却不知自己的老板,一直都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反覆犹豫不决。
    李家诚回到家后就直接拨通了沈弼的私人的电话。
    核心就一个点,滙丰在本次交易中务必要帮助长江实业能成功入主和记黄埔,不但要阻击韦里和英资的反扑,还要关注在香江完全不起眼的恆发工业。
    沈弼自是给了他坚定的相关承诺,隨即有些失望的说道:
    “李生,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和以往来比,差的实在有点大啊。”
    李家诚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小心使得万年船糊弄了过去。
    並不知道李家诚是否下定决心的江毅也联繫到了约翰,他需要对方在前者可能退缩的时候助推一把,务必要完成本次股权转让事宜。
    时间来到二十五號下午五点,与李家诚的会面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可这期间却一直无事发生。
    豪赌了一切的江毅,內心有些浮躁了起来。
    他与约翰联繫过,可即便这位直接对接的一线负责人,也没有確定的信息。
    “江总,股市方面没有什么动静,今天的交易量相比昨天又下跌了许多,而且股价也从昨天的5.9港元跌到5.85了。”
    在远东会一直盯到股市收盘的刘修齐回来匯报导。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江毅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这傢伙又跟自己上车了。
    他这次动用了公司几乎全部可用资金,去增持和黄股票的事,当然是瞒不过这位会计的。
    “你跟了多少。”
    江老板问道。
    刘修齐听罢语气有些颤抖的回道:“三十万。”
    隨即又补充道:“美琪也买了一万。”
    得知自家老板重金入场和黄后,他也把手中的地產股全部清仓了,隨后便是加码跟进。
    李美琪则是想著已经错过一次机会,这次说什么都要跟进。
    江毅有些意外,他看了这位心腹一眼。
    前者急忙表示道:
    “美琪没买过股票,所以把钱给我委託我帮她买。”
    “拉没拉槓桿?”
    刘修齐赶忙摇头,他虽然家境不错,也有胆子跟进,但不代表真的敢梭哈,槓桿这玩意风险太大,他可不敢去这么操作。
    “那你们不用担心,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小亏一点而已。”
    “可是江总~~”
    不等他说完,江毅就抬手將其打断,他知道这位员工想说什么,但依然具备信心的江老板並不想听。
    李家诚的贪婪和野心,比许多大富豪都要大许多,他绝不会放任这种机会流失的。
    事实正如江毅所预料的那样,七点半,约翰打来电话。
    “江,股份转让合约已正式签署,滙丰与长江实业將在今晚十一点半,向全港各大通讯社和电台联合宣布本次交易。”
    “並且会通过明天的早报財经版,正式刊登官方通告。”
    总会计师的声音非常有力,让浮躁不安的江毅彻底放下心来。
    “太好了。”他的语气格外激动。
    1979年九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半,整个香江所有能发声的渠道和平台,都在同时报导一件事。
    滙丰已正式將手中持有的和记黄埔股票,整整9000万股,合计22.4%的股份,尽数转让给了李家诚的长江实业。
    而比江毅还要晚知道这桩交易的和黄掌舵人韦里,此时正在家中听著电台广播大骂沈弼是英奸,是大不列顛的耻辱。
    一个小时前,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之后,沈弼致电韦里,只有一句极其平静语气的话:
    “我已经把和记黄埔的股份全部卖给了李家诚。”
    本已入睡的韦里瞬间惊醒,被自己人出卖的愤怒让他当场失去理智,失控的在电话里质问沈弼道:
    “这么大的股权变动,你作为大股东和我的好朋友,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前向我和董事会透露?”
    沈弼没有回答,只是提醒其准时收听广播电台,然后毫不留情的掛断了电话。
    “叛徒、奸细。”
    韦里的怒骂声响彻整栋別墅,这一夜他无法入睡。
    次日一早,所有的权威报纸都在加急刊印售卖这则震惊全港的惊天交易,这种歷史性时刻的突然到来,总是那么让人措不及防。
    直到此时,大部分市民和股民才从报纸上得知长江实业已然入主和记黄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