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野兽多,不要乱跑。”老赵突然开口说道。
    宋晚棠扯了嘴角,“赵大哥放心,不会。”
    她听得懂这话里面还有什么意思。
    什么野兽多,分明是在告诉她,別想跑,跑了也活不过这座山。
    老赵没再多说,侧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宋晚棠握紧手里的消炎药瓶,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她刚跨出堂屋的门槛,身后就传来李敏的声音,“老赵,那个女人你信得过?”
    宋晚棠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半拍。
    老赵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她没听清。
    紧接著,李敏忽然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娇哼。
    再往后就是一阵桌椅轻微碰撞的动静,还传来了一阵阵低低的喘息声。
    宋晚棠的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快步冲向柴房方向。
    这群人的关係也真够乱的。
    柴房那扇破门虚掩著,她推开门的时候下意识放轻了动作,“邵东,是我。”
    没有人回应。
    宋晚棠的心跟著沉了下去,借著从破窗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柴房里的情形。
    陆邵东靠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厉害。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而他的左边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巴掌。
    宋晚棠顿时明白了过来,她咬牙扭头看向堂屋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李敏。
    是那个女人干的。
    刚才是她执意要和老赵掉换,过来给陆邵东送吃的。
    没多久,李敏就回来,对著她就是一顿出气。
    现在想来,是李敏在陆邵东这里受了气。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里的那股怒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
    她把门口堆著的几块烂木板拖过来,勉强挡住了门口的缝隙,这才快步走到陆邵东面前蹲下去。
    “邵东。”
    她伸手去碰他的额头。
    下一秒,陆邵东猛地睁开眼。
    他手里攥著小刀直朝她面门刺过来。
    宋晚棠本能地往后仰,“邵东,是我。”
    陆邵东的视线渐渐地聚焦,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晚棠。”
    他的手垂了下去。
    “是我,是我。”
    宋晚棠握住他的手。
    好烫。
    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酸胀得难受。
    “谁打你的?”
    陆邵东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抬手摸了摸她的脖子,声音微沉,“你脖子上的红印,是谁掐的?”
    宋晚棠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没事,不疼。”
    “宋晚棠。”他的声音比平常多了几分急躁。
    宋晚棠抿了抿唇,老实交代,“李敏掐的,不过老赵拦了,没什么大碍。”
    陆邵东抿著唇,没说话。
    宋晚棠伸手,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血痕,“你呢?也是李敏?”
    “嗯。”陆邵东把她的手拉下来,“一巴掌的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宋晚棠握紧了他的手,“你都烧成这样了,她还动手。”
    “等我们出去了,”陆邵东忽然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狠厉,“那一巴掌,我会让她还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她掐你那一下,也要她加倍奉还。”
    宋晚棠淡淡地嗯了生,没再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消炎药。
    “拿到了?”陆邵东偏头看了一眼,眉头舒展了些许。
    “拿到了,给你打针。”
    宋晚棠把他的袖子卷上去,“忍著点。”
    “我什么时候怕过打针。”陆邵东配合地伸直手臂。
    针尖扎进去的时候他没吭声,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晚棠把药推完,拔了针,又重新检查他腿上的固定木头有没有移位。
    把之前包扎的布条解开看了看伤口。
    “发炎了,但是不严重。”
    她用剩下的草药碾碎了敷上去,重新缠好,“消炎针打了,很快就能退烧。”
    陆邵东靠回墙上,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宋晚棠没有挣开,顺势靠过去,两个人肩挨著肩挤在墙角。
    陆邵东环住她的肩膀。
    “困不困?”他低声问。
    “不困。”宋晚棠摇了摇头,“你先睡。”
    “一起。”
    “不行。”
    “外面那个老六鬼祟祟的,得有人醒著。”
    陆邵东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睡,我来。”
    宋晚棠扭头看他那张烧得发红的脸,“陆邵东,你现在的状態是谁来守谁。”
    “嗯,所以你守我。”
    他扯著嘴角笑了笑,“那你总得靠著我吧,站著守夜太累了。”
    宋晚棠没忍住,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少贫。”
    陆邵东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今天辛苦你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老婆还会做手术呢?”
    宋晚棠压低音量,“不辛苦,就是有点怕。”
    “毕竟我以前辅修的兽医,没想到有一天真派上用场了。”
    陆邵东愣了半拍。
    “兽医?”
    “嗯。”
    安静了两秒,陆邵东笑出了声,肩膀一颤一颤的。
    扯到了伤口又闷哼了一下。
    宋晚棠赶紧按住他,“別笑了別笑了。”
    “忍不住。”
    陆邵东偏过头看她,眼里还带著笑,“我老婆真是全能型选手。”
    宋晚棠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这么一笑一闹,柴房里终於没那么压抑了。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
    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宋晚棠的手扣住了地上那把小刀。
    脚步声很轻,一点一点朝柴房这边靠近。
    陆邵东的手按在宋晚棠的肩膀上,他抬高了嗓门,“老婆,你给我打完针以后我这浑身带劲儿。”
    “之前那个贼不老实的小矮子要是再敢来,我一刀划开他的喉咙。”
    宋晚棠跟著接了一句,“行你划完我给他缝上,让他死不了也活不好。”
    柴房外面,那道鬼祟祟的脚步声顿了一顿。
    没一会儿,脚步声仓促地远去了。
    宋晚棠鬆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陆邵东侧过脸来,鼻尖蹭著她的发顶。
    “嚇跑了。”
    “嗯。”
    宋晚棠把头靠在他肩上,“嚇跑了。”
    山的另一边。
    程俊蹲在废墟前面,脸色难看。
    “程助理,这边挖出来了。”
    搜救队员从瓦砾底下拖出两具面目模糊的尸体。
    程俊三步並两步跑过去,手电往那两张脸上一照。
    不是。
    都不是。
    他攥著手电的手鬆了一些。
    对讲机突然响了一声,传来另外一组搜救员领队的声音。
    “程助理,山脚寒潭附近发现一辆越野车残骸,车牌核实过了,是陆总那辆。”
    “人呢?”
    “没有发现人,但是附近有大面积血跡,暂时无法確认来源,这片区域野兽活动频繁,也有可能是动物的。”
    程俊攥紧了对讲机。
    旁边的搜救队长走过来,“程助理,天太黑了,人员体力也快到极限,要不要……”
    “不撤。”程俊打断他,“调热成像设备过来,扩大搜索范围,每一寸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