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倒计时第三天,凌晨三点五十分。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闹钟炸响的时候,她正趴在1201病房的陪护椅上,脸埋在围裙袖子里,碎屏计算器硌著她的肋骨。
    她摸黑关了闹钟,趿拉著人字拖走进走廊。
    pierre陈已经在茶水间门口等著了,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工具包斜挎在肩上,铁夹子別在腰间,那张米其林大厨的脸上带著一种即將进入战场的肃穆。
    “陈师傅,准备好了?”
    “锅碗瓢盆我没带,但验货的鼻子和手指头带齐了。”
    赵沈青从走廊拐角处冒了出来,草帽压得只露出半张脸,手里没拿关公大刀,换了一把长柄手电筒。围巾搭在脖子上,深灰配浅蓝的毛线在走廊的应急灯光下隱隱约约。
    赵晓晓看了那条围巾一眼。
    “哥,大半夜去菜市场你围围巾?”
    赵沈青梗著脖子,草帽下面露出来的耳朵根有点发红。
    “凌晨风大,防感冒。”
    赵晓晓:(????e???)
    “防感冒你把围巾围紧点啊,你这搭法跟时装秀走秀似的,一看就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保暖。”
    赵沈青的手在围巾尾端攥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反驳,低头翻开《作战手册》查今天的凌晨任务清单。
    三个人走b3车库出了医院后门,防弹五菱宏光的十二缸发动机在凌晨四点的京城街道上轰了一声,整辆车在空荡荡的四环辅路上跑得比计程车还利索。
    南郊农贸市场东区活杀区,凌晨四点一刻已经热闹起来了。
    商贩们的嗓门比赵沈青的高音喇叭差不了多少,杀鱼的案板上水花四溅,剁骨头的声音和讲价的吆喝声搅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活禽和生鲜混合的气味。
    赵晓晓踩著人字拖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脚趾被菜叶子蹭了一下,她低头把那片菜叶踢开了。
    pierre陈走在她前面,目標明確地拐进了第三排的猪肉档口。
    “老王家的不能用了,换这家,老李记。”
    赵晓晓看了看档口上方歪歪扭扭的招牌。
    “你怎么知道这家的货好?”
    pierre陈走到案板前,跟老板要了一块刚从冷库里拉出来的整扇猪腰子。他两根手指捏住腰子的边缘,凑到鼻尖下面嗅了一下,然后翻过来看了看顏色,最后用拇指在腰子表面按了一下,鬆手后观察回弹速度。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用时不超过四秒。
    赵沈青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赵沈青:(????)
    “陈师傅,你这验货的眼神比法医还专业。”
    “做了三十年厨师,好坏一摸就知道。”pierre陈把腰子放回案板上,冲老板竖了根手指。“这批可以,要四十斤。”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从兜里掏出来,拇指在上面跳了两下。
    “四十斤腰子,按市场价十六块一斤,总价六百四。”
    她转头看向档口老板。
    “老板,批量採购打个折唄,六百整。”
    档口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手上的橡胶手套沾满了血水。
    “小姑娘,这价格已经够低了,再砍我连本钱都保不住。”
    “五百八,现金。不开发票不走帐,我现在就扫码。”
    老板的脸皱成了一团。
    “五百八……行吧,就当大清早开个张。”
    赵晓晓掏出碎屏pos机搁在案板边缘,旁边的水渍差点溅到屏幕上,她手快挡了一下。
    “扫码,微信。”
    確认到帐后,pierre陈亲手把四十斤腰子分装进了自带的保温箱里,箱子放在五菱宏光的后斗里,赵沈青往保温箱四周塞了厚实的防震垫。
    “还差什么?”赵晓晓蹲在车斗边上翻著手机里的採购清单。
    “鸡胸肉二十斤,竹蓀三斤,鸽子四只,红葱头五斤。”pierre陈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备忘录,上面的字跡比赵沈青的好看三十倍。“虫草花和薑黄粉我昨天从大排档的库存里拿了,够用。”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赵晓晓在菜市场里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別的砍价大戏。
    鸡胸肉从十二块砍到九块五,竹蓀从四十五块一斤砍到三十八,鸽子从四十块一只砍到三十五,红葱头从八块砍到六块三。
    碎屏计算器在她膝盖上被按了將近两百次,每一笔都精確到分。
    赵沈青扛著四只刚宰好的鸽子走在湿滑的水泥地上,脚底打了个趔趄,差点把鸽子甩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把鸽子捞回来,围巾的一角蹭进了旁边的豆腐摊,沾了一小块白豆腐渣。
    赵沈青:(?x_x)
    “这围巾刚缝好就遭罪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豆腐渣从围巾上拈下来,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白点渗进毛线缝里。
    赵晓晓把最后一笔採购金额敲进计算器,碎屏幕上闪出总数。
    “全部食材,总採购成本一千六百一十七块。”
    她把计算器揣回兜里,碰得白色权限卡和新帐本一起响了两声。
    “比我之前核算的一千八百七十三块还少了两百五十六块。”
    pierre陈把所有食材在五菱的后斗里码好,保温箱严严实实封死。
    “回去之后全部过一遍快检仪,然后放医院b2的冷藏室锁起来,钥匙只有我和你拿著。”
    赵晓晓点了下头,踩著人字拖爬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郑明辉发现自己的门禁卡被冻结了,刚才在后勤部门口跟值班的吵了一架,然后直接打了个电话,归属地东城区,通话时长八秒!”
    八秒。
    报告失败。
    赵晓晓锁了屏,看著车窗外刚破晓的京城天际线,嘴角弯了。
    “哥,开车,回医院。”
    赵沈青拧了钥匙,五菱宏光的发动机在菜市场的停车场里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的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拉出一条白线。
    后斗里的保温箱稳稳噹噹,一千六百一十七块钱的食材,承载著陆家最高掌权人八十大寿的全部菜品。
    赵晓晓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碎屏计算器硌著她的腰,白色权限卡冰凉地贴著小腹。
    她的碎屏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烬。
    一行字。
    “蛋煎好了,十五个。”
    赵晓晓盯著这五个字看了两秒,凌晨的寒气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在她发红的耳朵尖上。
    她回了一条。
    “敢煎糊一个扣你十块钱。给我留热的。”
    对面三秒后回了一个字。
    “好。”
    赵沈青单手握方向盘,余光瞟了一眼妹妹脸上的表情,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口袋里苏念发来的消息震了一下。
    “灌汤包我放十二楼茶水间了,你们回来直接吃。”
    赵沈青把手机塞回口袋,攥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又鬆开。
    五菱宏光拐上四环的时候,后斗里的保温箱咣当响了一声,赵晓晓回头看了一眼,箱子没歪。
    她转回来,碎屏手机在兜里又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郑明辉掛完电话之后,从医院北门走了,直接打车去了翠微苑。”
    赵晓晓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去找陆廷远了。
    权限被冻结,通风管道的路被堵死了,他只能回去跟老狐狸匯报。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围裙兜里碰了一声新帐本的封面。
    老狐狸的投毒计划,废了第二条线。
    配送车的泻药那条线,因为她换了食材供货渠道,也等於废了。
    两条线全断。
    赵晓晓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在碎屏计算器的裂纹上颳了一下指甲。
    一只被困住的老狐狸,前门堵了,后门焊了,窗户钉了。
    它还剩什么路可以走?
    车窗外,京城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