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那些积案的卷宗。”郑龙说，“麻烦您带个路。”
管理员领著他穿过密集架，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区域。
这里的卷宗盒顏色更深，標籤上的时间都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
“这些就是还没结案的。”管理员指著一整排架子，“按案件类型分类的。这边是命案，这边是经济犯罪，那边是毒品案件。”
郑龙隨手抽出一个盒子。標籤上写著“2029·临南市『3·15』抢劫杀人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的卷宗，现场照片已经有些褪色，笔录纸张边缘微微发黄。
他翻开卷宗，看了起来。
案件其实不复杂：临南市一家金店被抢，店主夫妇被杀，损失黄金首饰价值约八十万元。
现场留下了鞋印、指纹和dna，但比对多年都没有结果。
嫌疑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卷宗里附著一张现场照片。
金店的玻璃柜檯被砸碎了，地上有血跡，货架空空如也。
照片角落里有只玩具熊，应该是店主孩子的，倒在血泊旁边。
郑龙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管理员在一旁轻声说：“这个案子我印象很深。”
“店主夫妇是外地来打工的，攒了十几年钱开了这家店。被抢那天是他们儿子七岁生日，本来答应早点关门回家给孩子过生日的。”
“孩子呢？”
“成了孤儿，送回老家爷爷奶奶带了。专案组每年都会去复查这个案子，但一直没进展。”
管理员嘆了口气，“有些案子就是这样，明明有证据，就是找不到人。”
郑龙把卷宗放回盒子，又看了几个其他案子。
有少女失踪多年杳无音信的，有巨额资金被骗追不回来的，有嫌疑人抓了但主犯在境外引渡不回来的。
每一个卷宗背后，都是一个或几个家庭的破碎，都是一段悬而未决的痛苦。
从档案室出来时，已经是中午。
郑龙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省厅大院里的车辆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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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天他看了很多，听了也很多。
省厅的工作確实和市局不同。
这里更注重宏观指导、协调统筹、制度建设。
一起案件在天州可能是全部，在省厅只是眾多工作中的一项。
但那些卷宗里的照片和笔录提醒他，无论层级多高，公安工作的本质依然是具体的、关乎人的。
下午他去了江枫办公室。
江枫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怎么样，这周看得差不多了吧？”
“有了初步印象。”郑龙在对面坐下，“省厅的工作量確实大，涉及面也广。”
“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从积压案件入手。”郑龙说，“但不是大张旗鼓地搞运动。我打算成立一个专班，把那些疑难案件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
“有些案子时间久了，当年的技术条件有限，现在可能有新的侦查手段可以用上。”
江枫点点头：“这个思路可以。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给下面市州太大压力。有些案子他们比我们更著急破，只是实在没办法。”
“我明白。”郑龙说，“专班就以指导协调为主，抽调几个有经验的老侦查员，再配点技术力量。不追求短期內全部破案，重点是让那些悬著的案子能动起来。”
“你打算让谁负责？”
“我亲自抓。”郑龙说，“但具体工作交给有经验的人做。”
“我看了档案，法制总队有个老同志，叫周明理，五十七了，办过很多大案，前年因为身体原因退二线了。我想请他出山，带带这个专班。”
江枫想了想：“周明理我认识，確实是个人才。不过身体能行吗？”
“我问过他了，他说只要不熬夜，没问题。”
“那好，你安排吧。”江枫说，“对了，下周一开全省公安工作会议，各市州局长都来。你要在会上作工作部署，准备一下。”
郑龙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江枫又叫住他。
“郑龙。”
他回过头。
江枫看著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省厅这个位置不好坐。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就是失职。你刚来，別太急，但也別太保守。该出手时要出手。”
“我记住了。”郑龙说。
回到自己办公室，郑龙开始起草专班的组建方案。
他写得很仔细，从人员构成到工作机制，从工作目標到注意事项，一条条列清楚。
写到一半时，他停下来，想起了天州。
在天州时，他几乎是用一种决绝的方式推进工作。
遇到阻力就强行突破，发现漏洞就立即填补。
那种方式在当时的环境下是必要的，但在省厅，可能需要更多的策略和耐心。
他继续写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楼里的灯陆续亮了。
郑龙写完最后一条，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出办公楼。
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在水泥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慢慢走回周转房，脚步不紧不慢。
这一周他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看了很多材料。
省公安厅这个庞大的机器，正在他面前逐渐显露出真实的轮廓。
明天是周六，他打算去街上转转，看看经过了他整治之后，天州的治安到底如何。
不是以副厅长的身份，就是以一个普通人的眼睛去看。
他掏出钥匙打开201室的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按亮灯，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
厨房里还有昨天买的掛麵，他烧了水，准备简单煮一碗麵当晚饭。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
郑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那团蒸汽，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部队时，炊事班煮大锅面也是这样冒蒸汽。
那时他还是个年轻军官，带著战士们训练、出任务，以为世界非黑即白。
现在他知道了，世界更多的是灰色地带。
而他的工作，就是在这些灰色地带里，努力划出一条清晰的界线。
面煮好了，他盛到碗里，撒了点葱花，端到客厅茶几上。
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他调低了音量，一边吃麵一边看。
新闻里提到了前几天邻省破获的一起电信诈骗案，抓获嫌疑人两百多名。
郑龙停下筷子，认真看完了这条新闻。
面吃完时，新闻也播完了。
他洗了碗，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著那份还没写完的专班组建方案，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
九点半，他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一周见过的那些面孔。
技术侦查总队那个专注的女警员，指挥中心值班的年轻民警，档案室的管理员，还有江枫最后看他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这些面孔交织在一起，构成他未来要面对的工作图景。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郑龙翻了个身，让自己放鬆下来。
他知道，从下周开始，真正的考验才会到来。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做好准备。
他慢慢沉入睡眠，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著时间：22:47。
秒针无声地跳动，一格，又一格。
管理员领著他穿过密集架，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区域。
这里的卷宗盒顏色更深，標籤上的时间都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
“这些就是还没结案的。”管理员指著一整排架子，“按案件类型分类的。这边是命案，这边是经济犯罪，那边是毒品案件。”
郑龙隨手抽出一个盒子。標籤上写著“2029·临南市『3·15』抢劫杀人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的卷宗，现场照片已经有些褪色，笔录纸张边缘微微发黄。
他翻开卷宗，看了起来。
案件其实不复杂：临南市一家金店被抢，店主夫妇被杀，损失黄金首饰价值约八十万元。
现场留下了鞋印、指纹和dna，但比对多年都没有结果。
嫌疑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卷宗里附著一张现场照片。
金店的玻璃柜檯被砸碎了，地上有血跡，货架空空如也。
照片角落里有只玩具熊，应该是店主孩子的，倒在血泊旁边。
郑龙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管理员在一旁轻声说：“这个案子我印象很深。”
“店主夫妇是外地来打工的，攒了十几年钱开了这家店。被抢那天是他们儿子七岁生日，本来答应早点关门回家给孩子过生日的。”
“孩子呢？”
“成了孤儿，送回老家爷爷奶奶带了。专案组每年都会去复查这个案子，但一直没进展。”
管理员嘆了口气，“有些案子就是这样，明明有证据，就是找不到人。”
郑龙把卷宗放回盒子，又看了几个其他案子。
有少女失踪多年杳无音信的，有巨额资金被骗追不回来的，有嫌疑人抓了但主犯在境外引渡不回来的。
每一个卷宗背后，都是一个或几个家庭的破碎，都是一段悬而未决的痛苦。
从档案室出来时，已经是中午。
郑龙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省厅大院里的车辆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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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天他看了很多，听了也很多。
省厅的工作確实和市局不同。
这里更注重宏观指导、协调统筹、制度建设。
一起案件在天州可能是全部，在省厅只是眾多工作中的一项。
但那些卷宗里的照片和笔录提醒他，无论层级多高，公安工作的本质依然是具体的、关乎人的。
下午他去了江枫办公室。
江枫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怎么样，这周看得差不多了吧？”
“有了初步印象。”郑龙在对面坐下，“省厅的工作量確实大，涉及面也广。”
“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从积压案件入手。”郑龙说，“但不是大张旗鼓地搞运动。我打算成立一个专班，把那些疑难案件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
“有些案子时间久了，当年的技术条件有限，现在可能有新的侦查手段可以用上。”
江枫点点头：“这个思路可以。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给下面市州太大压力。有些案子他们比我们更著急破，只是实在没办法。”
“我明白。”郑龙说，“专班就以指导协调为主，抽调几个有经验的老侦查员，再配点技术力量。不追求短期內全部破案，重点是让那些悬著的案子能动起来。”
“你打算让谁负责？”
“我亲自抓。”郑龙说，“但具体工作交给有经验的人做。”
“我看了档案，法制总队有个老同志，叫周明理，五十七了，办过很多大案，前年因为身体原因退二线了。我想请他出山，带带这个专班。”
江枫想了想：“周明理我认识，確实是个人才。不过身体能行吗？”
“我问过他了，他说只要不熬夜，没问题。”
“那好，你安排吧。”江枫说，“对了，下周一开全省公安工作会议，各市州局长都来。你要在会上作工作部署，准备一下。”
郑龙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江枫又叫住他。
“郑龙。”
他回过头。
江枫看著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省厅这个位置不好坐。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就是失职。你刚来，別太急，但也別太保守。该出手时要出手。”
“我记住了。”郑龙说。
回到自己办公室，郑龙开始起草专班的组建方案。
他写得很仔细，从人员构成到工作机制，从工作目標到注意事项，一条条列清楚。
写到一半时，他停下来，想起了天州。
在天州时，他几乎是用一种决绝的方式推进工作。
遇到阻力就强行突破，发现漏洞就立即填补。
那种方式在当时的环境下是必要的，但在省厅，可能需要更多的策略和耐心。
他继续写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楼里的灯陆续亮了。
郑龙写完最后一条，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出办公楼。
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在水泥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慢慢走回周转房，脚步不紧不慢。
这一周他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看了很多材料。
省公安厅这个庞大的机器，正在他面前逐渐显露出真实的轮廓。
明天是周六，他打算去街上转转，看看经过了他整治之后，天州的治安到底如何。
不是以副厅长的身份，就是以一个普通人的眼睛去看。
他掏出钥匙打开201室的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按亮灯，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
厨房里还有昨天买的掛麵，他烧了水，准备简单煮一碗麵当晚饭。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
郑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那团蒸汽，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部队时，炊事班煮大锅面也是这样冒蒸汽。
那时他还是个年轻军官，带著战士们训练、出任务，以为世界非黑即白。
现在他知道了，世界更多的是灰色地带。
而他的工作，就是在这些灰色地带里，努力划出一条清晰的界线。
面煮好了，他盛到碗里，撒了点葱花，端到客厅茶几上。
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他调低了音量，一边吃麵一边看。
新闻里提到了前几天邻省破获的一起电信诈骗案，抓获嫌疑人两百多名。
郑龙停下筷子，认真看完了这条新闻。
面吃完时，新闻也播完了。
他洗了碗，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著那份还没写完的专班组建方案，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
九点半，他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一周见过的那些面孔。
技术侦查总队那个专注的女警员，指挥中心值班的年轻民警，档案室的管理员，还有江枫最后看他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这些面孔交织在一起，构成他未来要面对的工作图景。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郑龙翻了个身，让自己放鬆下来。
他知道，从下周开始，真正的考验才会到来。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做好准备。
他慢慢沉入睡眠，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著时间：22:47。
秒针无声地跳动，一格，又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