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龙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帐篷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文还在整理文件,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
    “李参谋。”郑龙突然开口。
    “到。”李文抬起头。
    “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李文推了推眼镜,想了想才说:“从技术层面讲,我们有优势。园区守卫虽然人多,但训练不足,装备落后。我们这一千人都是精锐,突袭成功率高。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要快。”李文说,“必须在当地武装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一旦被拖入持久战,我们就危险了。”
    郑龙点点头。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五十公里山路,按正常行军速度要十个小时以上。
    但这次是隱蔽渗透,不能走大路,只能走小路,而且要在夜间行进。
    保守估计,需要十二到十五个小时。
    这意味著,他们必须在12月6日凌晨1点出发,最晚在当天下午四点前抵达园区。
    然后立即发起攻击,两小时內解决战斗,两小时內组织人员撤离。
    时间表精確到分钟。
    任何一个环节延误,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帐篷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12月5日,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山林里瀰漫著薄雾。
    郑龙已经起床,在营地边的小路上跑步。
    这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无论多忙,每天早晨都要锻炼。
    跑步可以让他清醒,也可以让他思考。
    一圈跑下来,身上出了层薄汗。
    回到营地时,炊事班已经开始做早饭。
    今天早上的伙食是馒头、稀饭和咸菜,简单但管饱。
    七点整,全体集合。
    將近一千人站在训练场上,分成十个方队。
    每个人都穿著作训服,背著背囊,脸上带著晨起的倦意,但眼神都很专注。
    郑龙走上临时搭起的讲台。
    他没有穿警服,而是和队员们一样的作训服,只是肩膀上没有任何標识。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郑龙。”
    台下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次要执行什么任务。”
    郑龙继续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要跨境执法,捣毁一个大型电信诈骗园区,解救数万名被困的同胞。”
    人群中传来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这个园区叫jj园区,位於邻国反政府武装控制区。里面有超过八百名武装守卫,关押著我们的同胞。”
    “他们每天被迫从事诈骗活动,完不成任务就要挨打、被关禁闭、甚至被转卖。有些人已经死在那里。”
    郑龙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我们的任务,就是打进去,逮捕或消灭守卫,把同胞们救出来,安全带回国。”
    他拿起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两国政府签署的执法合作文件。我们的行动是合法的,是正义的。但是……”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次行动有严格的规定。”
    “第一,我们必须避免与当地武装发生直接衝突。”
    “第二,行军过程中要保持隱蔽。”
    “第三,战斗中要优先保证人质安全。”
    “第四,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这次任务很危险。”郑龙说,“我们要徒步五十公里山路,要在敌占区作战,要在有限的时间內完成解救。可能会有人受伤,甚至牺牲。”
    他放下文件,双手按在讲台上。
    “但是,我们必须去。因为那些被困的同胞,他们在等我们。他们在等有人去救他们,等有人带他们回家。我们不去,谁去?”
    风停了,树林也安静下来。
    郑龙看著台下,缓缓说道:“在出发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怕,是正常的。”郑龙说,“我也怕。我怕任务失败,怕带不回所有人,怕看到伤亡。但是……”
    他握紧了拳头:“有些事,怕也要做。因为我们是警察,是武警,是人民的卫士。”
    “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同胞,打击犯罪。今天,数万同胞在异国他乡受苦,我们能袖手旁观吗?”
    “不能!”台下传来整齐的回答。
    “我们能不去救吗?”
    “不能!”
    声音越来越大,在山林间迴荡。
    郑龙点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把同胞们救回来,带他们回家!”
    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队员们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之前的疑虑和紧张被一种使命感取代。
    动员结束,各分队带回,开始分组训练。
    郑龙走下讲台,十个分队长围了上来。
    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五岁,最年长的已经四十五岁。
    “都听清楚了吗?”郑龙问。
    “听清楚了。”分队长们回答。
    “好,现在布置具体任务。”郑龙带著他们走到沙盘前,这是昨天连夜製作的园区模型。
    “a、b、c三个分队负责正面突击,突破围墙,消灭守卫。”
    “d、e分队从两侧迂迴,切断退路,防止有人逃跑。”
    “f、g分队负责解救人员,组织撤离。”
    “h分队作为预备队,隨时支援。”
    “i、j分队负责外围警戒,防备当地武装干预。”
    他指著沙盘上的几个关键点:“这里是主大门,这里是侧门,这里是监控室,这里是守卫宿舍。”
    “行动开始后,要在第一时间控制这些地方。”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救人,不是杀人。能活捉就活捉,遇到负隅顽抗才击毙。”
    分队长们认真听著,有的在做笔记。
    “还有问题吗?”郑龙问。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分队长举手:“首长,如果解救过程中,人质不配合怎么办?”
    “耐心劝说。”郑龙说,“他们都是受害者,可能受过威胁,不敢跟你们走。”
    “要多解释,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救他们的。实在不行,可以强制带离,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伤人。”
    另一个分队长问:“如果遇到当地武装拦截呢?”
    “儘量避开。”郑龙说,“我们的红线是不能与当地武装发生衝突。”
    “但如果对方先开枪,威胁到我们和人质的安全,可以还击,但仅限於自卫。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打仗。”
    问题一个个提出,郑龙一个个解答。
    半个小时后,分队长们各自回去组织训练。
    郑龙留在沙盘前,继续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李文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