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日,傍晚。
    边境线五公里外的一片密林里,临时营地已经搭建起来。
    这里原本是武警部队的一个野外训练场,地势隱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界。
    营地里有几十顶墨绿色的帐篷,按照功能分区排列。
    炊事班在营地边缘搭起了灶台,大铁锅里正煮著晚饭,热气腾腾。
    郑龙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地上,看著下面忙碌的景象。
    从昨天开始,人员就陆续抵达。
    一辆辆没有任何標识的大巴车开进训练场,放下人员后就迅速离开。
    每个下车的人都背著行军背囊,穿著作训服,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但他们的眼神都很锐利。
    这些都是从全省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特警队员平均年龄二十八岁,武警战士更年轻一些,大多在二十五岁以下。
    他们中有参加过反恐演习的,有处理过群体性事件的,也有刚从边防一线轮换下来的。
    郑龙走下高地,走进营地。
    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特警看到他,立刻停下动作,立正敬礼。
    郑龙还礼,走到他们面前。
    “从哪儿来的?”他问其中一人。
    “报告,临南市特警大队一中队。”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皮肤黝黑,肩膀宽厚。
    “叫什么名字?”
    “陈大勇。”
    “以前参加过实战吗?”
    “参加过三次抓捕持枪歹徒的行动。”陈大勇的声音很平稳,“击毙一人,抓获两人。”
    郑龙点点头,看向旁边一个年轻的武警战士:“你呢?”
    “报告,武警天州支队机动中队,王磊。”战士的站姿笔直,“今年刚满二十三岁。”
    “怕不怕?”
    王磊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不怕!”
    郑龙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营地里的秩序很好。
    虽然人员来自不同单位,但编组已经完成。
    每个帐篷门口都贴著编號,从a01到j10,一共一百个帐篷,每个住十人。
    帐篷之间的间距经过精心计算,既保证隱蔽,又方便紧急集合。
    郑龙走到炊事区,炊事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正在指挥手下切菜。
    “晚饭吃什么?”郑龙问。
    炊事班长回头看到他,立刻敬礼:“报告首长,土豆燉肉,炒白菜,米饭管够。”
    “够一千人吃吗?”
    “够。”班长很有信心,“我们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肉是冷冻的,蔬菜是今早从附近农户那里採购的。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
    郑龙掀开锅盖看了看,热气扑面而来。
    大块的猪肉在土豆里翻滚,油脂的香气混合著酱油的味道。
    在这种野外条件下,能做出这样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
    他放下锅盖,对炊事班长说:“辛苦了。”
    “应该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营地亮起了几盏应急灯。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这是为了防止被远处发现。
    晚上七点,开饭。
    队员们排著队打饭,秩序井然。没有人喧譁,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轻微的咀嚼声。
    郑龙也打了一份,蹲在帐篷边吃起来。
    土豆燉得很烂,肉也入味,只是咸了些,可能是为了补充行军时流失的盐分。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著周围的队员。
    这些年轻人脸上没有太多的紧张,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但能感受到这次行动的重要性。
    一千人的集结,全副武装,这绝不是什么常规训练。
    吃过晚饭,各分队开始组织学习。
    学习內容是邻国的基本法律、风俗习惯,以及行动纪律。
    重点强调了几条红线:不得擅离队伍,不得与当地居民发生衝突,不得隨意开枪,一切行动听指挥。
    郑龙巡视了几个帐篷,看到队员们都在认真听讲,有的还在本子上做记录。
    晚上九点,营地安静下来。
    大部分队员已经休息,只有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
    郑龙回到自己的帐篷,这是一顶单独的指挥帐篷,里面摆著两张摺叠桌,桌上摊著地图和各种文件。
    帐篷里还有一个人,是省厅派来的参谋,叫李文。
    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技术干部,戴著眼镜,负责通讯和情报支援。
    “人员到齐了吗?”郑龙问。
    “到齐了。”李文说,“特警五百零三人,武警四百七十五人。另外还有十二名医护人员和八名翻译,加上我们俩,正好一千。”
    “装备清点呢?”
    “都清点过了。”李文递过来一份清单,“自动步枪九百支,手枪两百支,狙击枪二十支。”
    “手雷三千枚,炸药五百公斤。防弹衣、头盔、夜视仪、通讯设备都配齐了。每人携带三天口粮和两升水。”
    郑龙接过清单看了看,问道:“通讯测试做了吗?”
    “做了,全部通畅。我们建立了三级指挥网络:您直接指挥十个分队长,分队长指挥小队长,小队长指挥队员。每个层级都有备用频道。”
    “好。”
    郑龙坐下来,开始研究明天的训练计划。
    12月5日,也就是明天,是最后的准备日。
    他要利用这一天时间,完成几件重要的事:一是组织一次全队动员,明確任务目標。
    二是进行编组演练,確保指挥通畅。
    三是检查保养所有武器装备。
    四是组织各分队长实地勘察行军路线。
    时间很紧。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动员讲话的要点。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战前动员,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以前面对的是军人,现在面对的是警察和武警。
    虽然都是战斗人员,但身份不同,思维模式也不同。
    他需要找到一种能让他们都理解並接受的说法。
    笔尖在纸上滑动,写下几行字:
    “我们是去救人。”
    “数万同胞在园区里受尽折磨。”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带回家。”
    写到这里,郑龙停下笔。
    他想起了林薇,想起了她被挟持时的眼神,想起了那些被困在电诈园区里的人可能遭受的苦难。
    这些人中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想找工作的农民工,有被高薪诱惑的普通人。
    他们被骗到异国他乡,身份证被没收,护照被扣留,每天被迫工作十几个小时,完不成业绩就要挨打、被关小黑屋、甚至被转卖到其他园区。
    有些人已经死在那里,尸体被草草掩埋。
    有些人还在苦苦支撑,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