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乘霖穿过雨雾,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有了定论。
    那红衣戏子,並非是与叶寻同名的巧合。
    方才在院中,他点开了那人的系统面板,光幕上的名字为——上官绝。
    不是叶寻。
    不仅如此,白乘霖还查看了苏浅雪、苏远山、甚至是炎老的面板,均无异常。
    只有那个红衣戏子,叫做上官绝。
    如此一来,事情便有趣了起来。
    既然这上官绝是假的叶寻,那真正的叶寻又去了哪里?
    还有苏浅雪。
    白乘霖曾用善恶道果感知过她的真偽,她没有说谎。也就是说,在她的认知里,红衣男子就是真正的叶寻。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这中间藏有某种隱秘?还是苏浅雪中了某种术法,记忆被人篡改?
    白乘霖心中隱隱有所猜测,不过他却並不在意。
    因为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
    找到叶寻,完成主线任务,得到系统奖励。
    其余一切,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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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绵绵不绝。
    三人一路未说话,直到离了集市,街巷渐窄,行人渐稀,刘横江终於忍不住了。
    “白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紧锁,“不瞒你说,今日之事,我越想越觉得古怪。”
    白乘霖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
    刘横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道:
    “我不怀疑这世上存在两个姓名完全相同的人。可这两个人会出现在同一座城池里,就未免太过巧合了。”
    “而且,我那叶寻兄弟可是咱明道学府的学子,年纪轻轻便是尊者修士,在这清火城中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苏家小姐对那红衣叶寻如此在意,她就不可能不知道与这红衣叶寻同名的叶寻。”
    “可她的反应,却分明是未曾听说过……白兄,这不合常理。”
    白乘霖看著刘横江。
    这番话,说到了重点上。
    刘横江没有系统面板,却能根据细节推敲出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足以证明此人並非无谋之辈。
    虽行事粗獷,心有猛虎,亦能细嗅蔷薇。
    “你说的有道理。”
    白乘霖点了点头,却並未打算告诉刘横江那红衣男子压根不是什么叶寻,只是再次开口:
    “但眼下要紧之事,还是要先找到叶寻。你仔细回忆回忆与叶寻相处的细节,看看能否想到些有关他如今何在的线索。”
    刘横江明白白乘霖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找到叶寻,当即点头,开始回忆起来。
    就在这时。
    凌霄雁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眸光微动,瞳孔之中雷光瀰漫,银白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的目光落在街角的一处阴影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
    可她的雷瞳分明看到,那阴影在微微扭曲,如同被风吹动的水面。
    她刚要动手。
    那阴影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那身影似乎感觉到凌霄雁锁定了他,索性也不再隱藏,主动从暗处走了出来。
    刘横江一愣,没想到暗中竟然有人隱藏,当即戒备起来,周身灵力瞬间暴涨,煞气翻涌。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戟,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道人影,厉声喝道:
    “你这傢伙什么身份?为何鬼鬼祟祟?”
    那身影没有回答。
    他站在雨中,身形挺拔,脸上戴著一张漆黑的面具,那面具能阻挡神识探查,使人看不到他的模样,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白乘霖眸光一动。
    他认出了这张面具。
    因为这种面具,他也用过。
    无相鬼面。
    系统的奖励。
    叶寻。
    天命之子,真正的叶寻。
    面对刘横江的厉声质问,叶寻却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戒备著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三人。
    二话不说,从袖中取出一套阵旗,开始原地布置起来。
    这视若无睹的一幕让刘横江顿时大怒,短戟已在手中,他怒声道:
    “好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如此狂妄,如此目中无人!”
    “吃你刘爷爷一戟!”
    说著,刘横江就要去给叶寻的脑袋来上一戟。
    叶寻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根阵旗,朝刘横江晃了晃。
    旗面上刻著一个“隱”字,灵光流转间,隱隱有空间之力的波动。
    刘横江的短戟停在半空。
    他认出了那阵旗——是某种隱匿阵法的阵旗,品阶不低。
    刘横江有些懵逼了。
    这傢伙从暗中走出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布置隱匿阵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有什么秘密要说?
    这傢伙从暗中走出来,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就视若无人的开始布置隱匿阵法……他这是要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他有什么秘密要说?
    一念至此,刘横江隱隱猜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白乘霖,张了张嘴:
    “白兄,这……”
    白乘霖看著叶寻的动作,轻笑开口:
    “那我们就稍等片刻吧。”
    白乘霖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已经运转起地心蜃火,並准备好隨时放出君长虞了。
    只要一有异动,他便可瞬间出手。
    三人默默等候。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打在阵旗上,灵光微微闪烁。
    没过多久,阵旗布置完毕。
    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旗面上升起,將周围数丈方圆笼罩其中。
    光罩很薄,几乎看不见,却將外界的雨声、风声、人声尽数隔绝。
    叶寻这才转过身,看向三人。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笑意:
    “横江兄!是我……叶寻啊……”
    刘横江一愣。
    虽然心中隱隱有所猜测,但当亲耳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明白眼前之人正是叶寻的时候,仍不免激动。
    他哈哈一笑,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叶寻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叶寻身子都晃了晃。
    “叶兄弟!你可让为兄找得好苦啊!”
    刘横江的笑声爽朗,眸光落在叶寻脸上的面具上,好奇开口:
    “你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戏班的叶寻……”
    叶寻苦笑摇头,伸手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稍后再为横江兄解释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乘霖和凌霄雁身上。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带著几分复杂,有敬,有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抱拳,微微躬身:
    “白助教,凌霄仙子……叶寻久仰大名!”
    “对於你,我也是久仰大名。”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开口:
    “我本以为你躲著不见,是在躲我。但现在看来……你所躲避的似乎另有其人。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所躲避的到底是什么?竟然让你寧愿在我面前现身。”
    这话一出口,刘横江当即茫然地看向白乘霖。
    他不是傻子,从这番话中听出了白乘霖与叶寻之间的关係,似乎……是敌非友。
    他不理解。
    白乘霖应该与叶寻没什么交集啊,硬要说的话,也就新生考核那一次碰过面,但那也不至於吧?
    “白兄,这……”
    刘横江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叶寻反应平静,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他苦笑一声:
    “白助教倒真是……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如此,我也就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刘横江,抱拳道:
    “兄长,我和白助教之间有些事情要商议,可否麻烦您……迴避一下?”
    刘横江更懵了。
    瞪大了眼睛,满脸问號。
    不是……我不应该才是你们俩的中间人吗?怎么你们俩还有秘密要背著我商討?
    我成外人了?
    一脸懵逼的刘横江心里有无数疑问要问,但张了张嘴,最终却是带著几分鬱闷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先聊,我去旁边候著。”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背对著二人,关闭了灵识,然后笔直地面壁,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
    叶寻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看向凌霄雁,目光中带著询问。
    凌霄雁微微蹙眉,扭头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轻轻点了点头。
    凌霄雁二话不说,也转身走到一旁,关闭了灵识。
    叶寻这才嘴唇微动,向白乘霖传音。
    “白乘霖。”
    他的声音在白乘霖神识中响起,不再有方才的客套与恭敬,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著几分谨慎: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为了我的命。”
    “但……我不想死。”
    白乘霖面色不变。
    没人会想死。
    但最后都要死。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白乘霖传音回他:
    “你觉得,你能拿出比你性命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叶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你觉得……体书残页和我的性命,哪个更重要?”
    白乘霖眼眸微眯。
    叶寻继续传音,语速快了几分:
    “你不要想著杀死我就能得到体书残页。因为体书残页早已被我藏起来了,藏在了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
    “我保证,你若杀死我,便永远不可能找到那张体书残页。”
    白乘霖没有说话,眸中黑白二气流转,善恶道果发动。
    叶寻没有说谎。
    叶寻见白乘霖未开口,以为他不信,便继续传音:
    “其实,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预料到这一天了……说来你可能不信,但確实如此。”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片刻后才又响起,带著几分苦涩,几分不甘:
    “天命之子,小说主角的待遇……这身份听起来威风,我一开始也很兴奋,我以为我是主角,以为这个世界是围著我转的。”
    “可后来,我遇到了另一个天命之子。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不止我一个天命之子,更不止我一个主角。”
    叶寻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这还是天命之子吗?这还是主角吗?我觉得这不是。这是在养蛊。用我们这些宿主的命,去培育出那个唯一的蛊王,那个真正的天命之子。”
    “甚至,我到如今都不敢肯定,这最后培育出来的蛊王,会是我们这些宿主,还是那些……土著。”
    说到这里,纵然带著面具,但白乘霖依旧能从叶寻那剧烈波动的眼眸中,看出他的愤怒、恐惧,和被命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不甘。
    叶寻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般的无奈:
    “后面发生了一件事,更证明了我的想法,也促使我做出了將体书碎片藏起来的决定。”
    他看著白乘霖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日,我被仇敌追杀,跌落悬崖,却机缘巧合地捡到了体书残页。但……”
    叶寻的传音骤然拔高:
    “踏马的!有哪个主角捡到这种机缘后,残页上標註的是第二页?”
    “他奶奶的,不都应该是第一页,好让主角能从头开始修炼吗?!”
    叶寻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
    白乘霖也是嘴角一抽。
    他莫名觉得,叶寻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同时,白乘霖也明白了当初自己看到叶寻掉下悬崖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了。
    那不是某种对未来的预示,而是一种类似於情报收集的能力,能让他知道某条关键信息。
    他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线索”。
    叶寻深吸一口气,再次平復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里透著几分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对心中所求的倔强,再次开口:
    “当时我就意识到了,我才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更不是什么主角。充其量,我不过就是个垫脚石,是个送机缘的工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
    “我叶寻同样是宿主,是穿越者,凭什么要做那所谓的垫脚石?凭什么主角就不能是我?”
    “我的命运,凭什么要受人摆布,凭什么不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燃烧,如同两团不甘的火焰。
    “所以,我將那体书残页藏了起来。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挑战这狗屁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