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贺临都没有露
    林晚在新居窗下,望著窗外那一泻倾斜的清冷月光,心中是乱糟糟的。
    贺临,明日约定好的那位夫子真的会如约而至吗?
    她不確定,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此时此刻自己的想法反常。
    她在理智上应该很清楚,若是贺临就此疏远,不再过问她的所有事情,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明明应该高兴才对,但只是一天没见到贺临,她心中竟然是空落落的,总感觉哪里不习惯,下意识地去想他会不会突然地出现。
    出现在哪里?街角还是马车上?或者直接就是门口?
    她的思绪缠缠绕绕,林晚在床上躺下也翻来覆去睡不著,直到后半夜在月色之中盯了许久,才浅浅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朦朦亮时,林晚便起身守在宅院门口等候。
    没等多久,马车就停在门前,贺初並未下车。
    “姐姐!”
    听雨十分睏倦,眼下都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蔫蔫的,一下马车就耷拉著脑袋抱著林晚,靠在林晚的脖颈上小声嘟囔。
    “姐姐,我好睏啊,念书的事情先缓一缓吧,等我醒来再学好不好?我现在好想睡觉。”
    说完,听雨便闭上了眼睛,在林晚的肩头上睡了会。
    “听雨就交给你了,这傢伙昨天晚上一直捨不得我,说了好多话才肯走。”
    贺初在帘子另一头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嘆了口气。
    “行,你放心吧,她在我这肯定是安全的。”
    说完,林晚牵著听雨走进了院子,两人回了主臥,安嬤嬤將门关上。
    林晚自己昨夜都是辗转难眠,几乎一夜未歇。
    若此时此刻就要拿起书本开始学习,別说听雨了,她自己都会崩溃。
    “行,看在你这么累的份上,我们先睡一会,等夫子来了之后,再先好茶招待一番。”
    她们两人走进院子,回了房间。
    听雨率先在林晚的房间內躺下,床是够大的,她们二人经常在外睡同一张床。
    林晚没有將她赶走,反而关上了门,隔绝外界喧囂。
    外面的马车走了两步路之后没有动,贺初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帘,他十分不舍,最后放下帘子说:
    “走吧”
    这一去江南路途遥远,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但此番南下,他定是要做出一番成绩来,闯出功业,如此才能不负自己的本心。
    不知睡了多久,林晚还睡得很沉呢。安嬤嬤在外边敲门,语气有些著急:
    “娘子娘子,有客人来了。”
    林晚来来回回地翻身,直到意识回笼听到声音,才赶紧推了推身旁睡得同样迷迷糊糊的听雨:
    “听雨,快起快起,是夫子来了。”
    贺听雨揉著惺忪睡眼,脑袋昏沉得十分厉害。
    她本能就想耍耍赖床,但是又想到昨天说的夫子会拿戒尺打人,她也不敢再闹。今日是第一日见夫子,她也得给夫子留个好印象才行。
    贺听雨只能懨懨地撑著身子爬起来,整理衣衫髮髻。
    安嬤嬤呢,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早早就备好了早上吃食,递来两个温热的肉包,一人一个塞到手中,跟他们说:
    “你俩赶紧先垫垫肚子,客人已经在院中喝著茶等著了。”
    哪有让夫子等那么久的道理?他们二人也顾不上斯文,快速洗漱,大口嚼著包子,三两口吃罢,垫了腹之后便整理好仪容,互相检查了一番,恭恭敬敬往院中走去,已经规规矩矩要拜见夫子了。
    院中的石桌,清茶裊裊,那身影挺拔,静静地坐著。
    两人狼狈地走过去,垂著眼正要屈膝行礼的时候,看著那背影,林晚僵住了。
    “贺大人,你怎么来了?”
    “自然算是如约而至啊。前几日不是说好了今日开始念书,怎么?你不打算学了?”
    贺临抿著一口茶,语气十分平淡。
    “我自然是想学的,但今日来的应当是教书的夫子,怎么会是你呢?夫子还没到,是吗?”
    林晚说完,自己先鬆了一口气,顺势坐下,拉著旁边同样很累的听雨。
    “先坐下歇息一会儿吧,幸好没让夫子久等。”
    贺临看到听雨的脸,先愣了愣,认出了那是自己家的远房表妹。
    “不必等了,往后教你读书、念书的夫子,那就是我。”
    “啊?怎么会是你呢?我要的是正经教书的夫子,你不算。”
    林晚从石凳跳了起来,感觉被戏耍了,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如今不困了,腰不累了。
    “我早已同你说过,京中有许多书院想要聘请我前去授课,但我都推辞了。这难道不算是那些书院对我的认可吗?
    况且你那日特意说想要夫子生的好看一些,我也明示你了,夫子生的一表人才。
    你当初答应我念书,也没有要求夫子是谁啊?夫子只要能好好地教书便行了。
    我一个科举状元,你若真心將我当成夫子,便不必纠结我的名字叫什么。
    你只管安安心心,认认真真地念书便是,我说的对吗?”
    瞧瞧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字字句句条理清晰。读的人无从反驳。
    而林晚被戏耍得明明白白。
    她还整日七上八下的担心这夫子是不是古板严厉的老头,一会又忐忑的在想,这个贺临是不是出事了。满心期待这教书先生过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兜兜转转竟然是他本人亲自上阵。
    林晚心中有股气,鼓鼓的闷在胸口。又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当初是答应了贺临要好好学习。
    如今也顾不上夫子是谁了。
    正纳闷著呢,安某某已经抱著一摞书本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十分恭恭敬敬的,又躬身的说道:
    “夫子,不知我家娘子何时开课?她们已经准备好书本了。”
    安嬤嬤居然这么快就適应了贺临这个夫子身份吗?林晚瞪了一眼安嬤嬤。
    刚才安嬤嬤也是只说有客人来,也没提示贺临,怕是想要配合贺临演绎。
    眼下木已成舟,贺临自己说的头头是道的,那也懒得辩驳了。
    “夫子教训的是。”
    林晚咬了咬唇,先规规矩矩地行上一礼,表示拜过夫子。
    先顺著他的意便是了。等他教著教著发现自己是一块朽木不可雕也,觉得自己很笨,又教不动,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主动放弃了。
    林晚自己是有一套小算盘,打得桌球响的。
    她想要听雨来一块背书念书,想著一来一个人闷头读书实在是枯燥,有个伴能互相督促,两个学习差的人凑在一块,好歹能彼此打气,互相抱团学习。
    再者呢,听雨也是一个外人,有第三个人在,就算新来的夫子要拿戒尺罚人,碍於情面,多多少少也会手下留情,不至於对她下手太狠。
    原本她这个算盘呢,是专门对未知的这夫子的,万万没想到这夫子是贺临。
    如此一想也算歪打正著,他们是远房亲戚啊,有听雨这个姑娘在场,当著自己远房表妹的面,贺临即使再想说一些曖昧的话,总不能当著表妹的面前说一些逾矩出格的,或者做一些不合礼数的举动吧?
    而且远房表妹在,一举一动必须端著守著分寸的,就只能是贺临,他得端著先生的架子。
    这样一想,林晚反倒十分安心。有听雨在中间做缓衝,又能避嫌,还能挡掉不少的无关紧要的曖昧拉扯。
    林晚想著这步棋走得绝妙,自己的算盘打得滴水不漏,这下总算是稳了。
    石桌上,二人共用一本线装的书。
    林晚和贺听雨一左一右正坐著笔直,老老实实的將手按在书页上,跟著这贺临一句句地诵读。
    两人念书磕磕绊绊,那字句又绕来绕去的,他们俩时常卡壳,断句都断得顛三倒四。
    书上没有句號、逗號。
    林晚看著实在是不適应。而听雨呢,经常走神,手指头抠著书角边,页已经捲起来了。
    贺临带著他们念了快一个时辰。
    “今日上午的功课先到此吧,给你们布置一篇课业。
    今日回去之后,先熟读《诫子篇》。
    熟读,下午的时候再来练到能顺畅读完才算完成今日课业。
    不完成就不允许下课。”
    林晚心中噔了一声,刚刚在念的时候,很多字她没有认认真真地记笔记啊,因为她偷偷打瞌睡去了。
    就更不用说了,怕是连拼音是什么她都不知道。林晚心想,完了完了,早知道刚刚拿拼音做注释了,她才写了几个,其他的她一个都不认识啊。
    古文为什么要写繁体字啊?来来回回的,绕来绕去的,看也看不懂。
    为了能在下午早早地下课,林晚只能厚著脸皮在吃午膳的时候,默默地走到贺临边上问:
    “夫子,这个字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