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从未如此慌乱过。
    或许,她还是身处幻境......
    然而,在看到司机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时,她知道这是真的。
    司机也看到了。
    “妹子,这到底咋回事?这尸体你认识吗?咱要不要报警啊?”
    荒郊野外的纸人送了一具尸体过来,这特么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啊。
    而且更为关键是,他就是一无辜的计程车司机。
    先前看到殷晚棠出手,便知晓殷晚棠不是普通人,万一殷晚棠要他帮忙將尸体运回去咋整?
    那对纸人太过诡异,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谁知道碰了会不会招惹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可是就將这小姑娘丟在荒郊野外和尸体为伴,作为一个热心肠的司机大哥,他心里也放下不下。
    於是想到了报警,等警察来了,他就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
    殷晚棠已经回过神来。
    悲伤是无能者的特权。
    弄死带来悲伤的人,是她的反击。
    殷晚棠目光落在寿衣口袋上,然后伸手摸去。
    是一盒针。
    少了一半。
    针盒特別古老,已经有些年头了,是老陈头的师父传给他的。
    他不惜坏了规矩也要在寿衣上缝製口袋,是为了將针盒装进去。
    殷晚棠抽出一根针,拿在手里对著光。
    针眼处有肉眼难以捕捉的灼烧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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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头,有血。
    老陈头用这针,伤过人。
    老陈头曾经说,除了寿衣师傅,谁都不能碰寿衣针。
    即便是他,每次做寿衣之前都得上香,不招鬼不惹怨。
    尤其是定製寿衣,遇到年纪轻轻横死的那种亡人,还得选定时间,不在阴气重的时候开工,第一针落下,必定要在一日中阳气最足的时候。
    而寿衣针要是被活人碰了,会倒霉,被扎到的地方会溃烂。
    只有找寿衣师父討一碗水,泼在影子上,再把碗埋了。
    这事才算完。
    这是老陈头给她留的信息。
    身上若被寿衣针扎过,皮肤上一定有溃烂。
    同时,这盒针是他给殷晚棠留的,寿衣师父用了一辈子的缝衣针。
    在他身上过了阴气,从此这盒针就成了法器。
    不光缝衣,还能缝魂。
    那些残缺不全的魂魄,殷晚棠可以帮她们修补。
    修补便是功德。
    是老陈头对她最后的祝福。
    殷晚棠握紧了那盒针。
    纸扎匠!
    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简讯。
    字体猩红扭曲。
    像是蠕动的蚯蚓。
    每一个笔画都触目惊心,浓重的不適感袭来,那些字看一眼都反胃。
    “他的魂,我带走了。”
    “想知道我是谁吗?”
    硕大的问號后,什么也没有。
    殷晚棠心头一紧,老陈头的魂也被带走了?是和李道阳一样吗?
    竟然连死了都不让老陈头安息,她出离愤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和怒火。
    殷晚棠点开发件人,一片空白。
    可下一秒,却有电话打进来。
    殷晚棠接通电话,听筒里声音滋滋啦啦,仿佛从遥远的地狱传来,一声声难以形容的嚎叫穿破耳膜。
    像是信號不足那般,断断续续,却让殷晚棠整个脑袋都跟著嗡嗡嗡地抽痛。
    “很......不错。”
    “但,还不够......地狱.....等你。”
    “总是这么......不听话......”
    “你是谁?”殷晚棠问道。
    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应她的是断断续续的笑声,以及滋滋啦啦的电流。
    “你.....会知道的。”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没有號码,也没有通话记录,一片空白。
    像是对方就这样出现在手机里和她对话。
    就连那条信息都消失了。
    殷晚棠望著手机出神,司机那边却报了警。
    “我没有撒谎啊同志!是真的,那群纸人嗖一下就抬著棺材出来了。”
    “嗯,是纸糊的!”
    “不是,我没有疲劳驾驶,是真的有具尸体,我的乘客是个小姑娘,你们快来吧......”
    殷晚棠没有阻止。
    她不想麻烦司机师傅。
    老陈头的尸体也不是谁都能碰的,这计程车载了死人,后续生意也难做。
    她给司机包了个大红包,又送了一张符去晦气,道了谢谢。
    司机怪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道这家长辈是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不久后,警车来了。
    看著一地纸人烧后的灰烬,以及路边摆放的尸体,眾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查了司机的行车记录仪,却是一片空白。
    这尸体当真像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话说最近云林市出现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了。
    后续就是老陈头的尸体被运上警车带了回去,老陈头没有亲人,就殷晚棠一个学徒,本打算解剖尸体查死因,在殷晚棠强烈反对之下也就没有强求。
    而反覆的调查,也没有查到老陈头的死因。
    街坊邻居都说老陈头关了门后就再没出来过,然而街角的监控却拍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老陈头穿著寿衣,离开了寿衣铺。
    沿途的监控都拍到了,老陈头是自己来到那条省道的。
    偏偏法医推算出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多。
    也就是说,老陈头出门的时候,已经死了......
    这不科学。
    帽子叔叔头都大了。
    並且,房间內没有別人进过的痕跡,这一个屋子里只有老陈头自己的指印和脚印。
    监控也未曾拍到第三人。
    司法鑑定结果,老陈头就是一觉睡过去的。
    没有受苦,寿终正寢,走得十分安详。
    而提前穿上寿衣,更像是佐证了这一点。
    老人察觉自己身体不適,於是自己换上寿衣,体面离开。
    於是,调查了一圈没有线索后,帽子叔叔们便离开了。
    殷晚棠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们修行之人,有无数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对方並且找不到任何证据。
    就比如她杀了金道长,杀了王驰。
    一样没被发现。
    杀老陈头的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纸扎匠。
    她在老陈头的房间里闻到了熟悉的桑皮纸泛酸的气味。
    殷晚棠没有指望任何人。
    她会自己给老陈头报仇。
    只是……
    她昨天和老陈头说,要为他养老送终。
    一语成讖。
    且来得那么快。
    她恭恭敬敬跪在老陈头尸体前方磕了三个响头。
    接下来,就是操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