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起了封敏。
    最近他总是梦到封敏,梦到他们曾经相恋的时光……
    “我们离开姜家好不好?”
    “离开这里,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乔舒曾经泪眼婆娑说过的话,这会在他耳边縈绕不去。
    当初他摆烂,任由公司破產,后来振作起来,为了供乔舒读书,为了让她有一个富足的生活环境,他做了姜家的上门女婿。
    本来是为了乔舒,可自从姜白莲为他生下儿子,慢慢的,他確实心態变了,心里眼里都是儿子,甚至为了培养儿子,完全忽略了乔舒这个人,以及她的感受。
    他亲眼看著她被姜家人排挤,看著她受罚,她一次次被关进暗房,而他能做的,仅仅是一次又一次在第二天的早晨把她从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放出来……
    他忽然感到心酸。
    那么爱他的封敏,为了他与全世界对抗的封敏,如果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作何感受?
    会恨死他吧?
    他对不起封敏,如今也对不起他和封敏的女儿,他还真是混啊!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的过去赎罪。
    在和姜白莲顺利离婚之后,姜卓杰留在了姜家,他独自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住了十年的家。
    姜卓杰在房间门口,看著他把衣物叠放整齐,放进行李箱中,怯怯地问:“爸爸,你生气了吗?”
    他转头,衝著小杰笑了,“没有。”
    “我选择跟妈妈,但没有不认爸爸哟,你还是我爸爸。”
    他点了下头,“我知道。”
    姜卓杰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肯跟他走,其实情有可原,再说儿子不是小孩了,这是孩子自己的选择。
    他把行李整理好,拉著箱子走出去。
    姜卓杰一路屁顛屁顛地送他到门口,把车钥匙递到他手中,“妈妈说,这辆车在你名下,她就不收回了,就当送你的。”
    “行,既然是送的,那我就收下了。”
    乔正梁接过钥匙,提著箱子迈下台阶。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卓杰,忍痛挥挥手,驱车离开。
    车子驶出別墅区不久,在一个拐角处,一辆疾驰的大货车撞了上来。
    事发突然,乔正梁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车被撞翻出去数米远。
    他被撞得七荤八素,在剧烈的撞击和翻转中,头上流下的鲜血污了眼睛,视线模糊不清,大脑也仿佛凝固住,一片空白。
    一道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天际。
    大货车猛地停在不远处,货车司机从车里下来,揉著因撞击导致酸痛的脖子,看著被撞成一团废铁的私家车,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乔正梁的脸埋在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身体动弹不得,涣散的意识在逐渐丧失。
    不久,救护车和警车赶到。
    乔正梁被急救人员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仅剩一口气在撑著了。
    他被抬上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急救人员在车上给他做著紧急的救治、止血……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封敏。
    女人还是他记忆里年轻漂亮的样子,她伸出一只手,轻抚在他脸上,冲他温柔地笑著。
    “阿敏……”
    怎么不给他一个尽父亲责任的机会呢?
    他刚刚醒悟,放弃了姜家的一切,想要陪在乔舒身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要来带他走了?
    悔恨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在不甘和痛苦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乔正梁发生车祸,在送医途中身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薄承洲耳中。
    此时的乔舒刚做完造血干细胞移植,还在恢復期,她受不得半点刺激,薄承洲不得已,將这个消息暂时隱瞒了下来。
    他陪著乔舒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术后,乔舒没有出现排异反应,身体恢復很好。
    过了一个多月,她顺利出院,接下来还需要继续服用抗排斥和预防感染的药物,若身体完全康復,药物便可停止。
    薄承洲將她接回枫林苑。
    家里一切如常,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乾净宽敞明亮。
    洛阿姨准备了一大桌子美食,她和薄承洲一起吃完午饭,便回楼上房间舒舒服服泡了个温水澡。
    薄承洲等她从浴室出来,亲自帮她吹头髮,用梳子梳理她的头髮。
    “舒儿,有件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乔舒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面前的镜子注视著男人的脸,“什么事?”
    “你做手术那天,你爸……出了车祸。”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开著车睡著了,撞上了乔正梁的车。
    乔舒微愣,发现薄承洲神情严肃,她预感不妙,“我爸他没事吧?”
    “他在送医途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乔舒眼眶一下红了,“你说什么?”
    “他死了。”
    警方已经调查过了,车祸不存在人为,就是事故。
    “当时在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听到他死前叫著一个人的名字——阿敏。”
    乔舒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薄承洲从背后將她抱住,“节哀。”
    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乔正梁车祸离世,何曼蓉和薄启山离婚,王驍的家人不断骚扰何一楠,说她是扫把星,害人不浅,要她偿命。
    姜白莲、墨池以及秦时的案子已经进入法院审理,三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判刑。
    “葬礼办了吗?”乔舒哽咽著问。
    “还没,在等你出院办。”
    “那就儘快给他办葬礼吧。”
    “好。”
    ……
    乔正梁葬礼这天,来的人不多,基本全是熟识的亲朋好友。
    在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姜婉奈领著姜卓杰姍姍来迟,两人仓促地给乔正梁各献了一支白菊,上了一柱香。
    棺材下葬以后,姜婉奈带著姜卓杰上车,准备离开墓园,乔舒犹豫了下,还是追了过去。
    她拦下了姜卓杰,“小杰,能跟姐姐聊一会吗?”
    姜卓杰不知所措,抬头看向姜婉奈。
    在姜婉奈向他点了头后,他才对乔舒说:“聊什么?”
    “姐姐想单独跟你聊。”
    姜婉奈没有阻止,任由乔舒拉著姜卓杰走远些,站在一棵大树下私聊。
    “你选择留在姜家,我並不意外。”乔舒蹲在姜卓杰面前,微仰著头看著弟弟。
    她发现一阵子不见,姜卓杰个子长高了不少。
    “但是我想知道,我妈的那条项炼是怎么从你手里变成拍卖品的。”
    姜卓杰眼神躲闪,仍不想说实话。
    乔舒嘆口气,“看在爸的份上,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了,我只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