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忙把怀里的电蚊光球塞进胡玉衡袖子里。
    我顺手拎上一篮子纸钱,起身强装镇静地迈离蒿草丛,走上田边长满杂草的小道。
    刚往前走了二十来步,身后就袭来阵阵寒凉刺骨的阴风……
    夜色深沉,弯月高悬。
    晚风拂开遮住月光的几片黑云……
    皎皎月华洒在我肩上,在脚下草地里投出我的身影轮廓。
    手里拎著的纸钱在竹篮里哗哗啦啦翻飞。
    我毛骨悚然地硬著头皮往前走,迈进那块堆满坟包的荒地后,我无意低头,甚至能在地上看见一件飞在半空,衣角乱舞的斗篷影子——
    从地面影子上看,那件斗篷就跟在我身后,飘在我头顶!
    斗篷的影子时而飞快,时而减速,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午夜幽灵……
    半夜三更,黑灯瞎火,香烛纸钱,无人的坟摊……恐怖要素直接叠满!
    我心里发怵,走路双腿都发软了。
    但、敌不动我不动!
    我得假装看不见。
    在爷爷奶奶的坟前停下脚步,我弯腰,把竹篮放在地上。
    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从篮子里抽出一张黄纸叠成长条点燃……
    肩膀上陡然一沉。
    嚇得我差点原地一屁股坐下!
    我拿著被火舌舔起来的黄纸,心惊肉跳地扭头——
    下一秒,王小英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我望著脸色阴沉,眼神森冷的王小英,假装如释重负地拍拍胸膛,鬆口气道:
    “是你啊,小英嫂子。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
    王小英面无表情地回答:“路过。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来坟地上烧纸了?”
    我从容对答:
    “这是村里的老坟塋地啊!我爷爷奶奶都葬在这。
    前几天我总是梦见爷爷奶奶来找我要钱,所以我就想著趁今晚外面有月亮,天不算黑,来给我爷爷奶奶烧点。”
    “这样啊。”
    王小英俯身,两只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盯著我,目光瘮人,张了张红唇,嗓音嘶哑:
    “既然来了,那就、不走了吧。”
    “不走?”我佯作不懂地乾笑笑,全身冒鸡皮疙瘩:“不走干什么啊?大半夜的在坟地里待著也蛮嚇人的。”
    王小英僵著脖子歪头盯著我看,一双眼睛像极了夜里盯上了猎物的猫眼。
    忽然伸出涂了红指甲的右手,冰凉的指腹搭上我的脖子……
    激得本就提心弔胆的我忍不住身上一抖。
    “好美的一身皮啊,怪不得,能如此招人惦记……”
    我抽了抽嘴角,颤颤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王小英倏然用手指勾住我的下頜,伸头凑近我,与我鼻对鼻,口对口,姿势颇为怪异曖昧……
    眼神迷离的垂目与我视线相接,癲兮兮地深吸了一口我身上的香息。
    “你血肉中的香味,可比那些浮於表面的香水……香多了。”
    红唇微张,往我脸上呵了一口烟气,王小英平静开口,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你的皮,给我吧。”
    我一怔,慌促捂住衣领,惊恐瞪著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王小英低笑一声,垂眼打量我的容顏,轻描淡写道:
    “龙女转世,血中精华可令妖魔鬼物修为大增,他们还真敢把你放出来当诱饵……
    就不怕我將你先吃干抹净,再剥皮吃肉么?”
    他们……
    这鬼东西猜到我们在引他进陷阱了?
    我猛吞了口口水,嘴硬不承认:
    “小英嫂子,什么诱饵,我不知道啊……你就別嚇唬我了,我的血、不好喝!”
    我挣扎著想逃离,奈何她却双手猛一用力,把我按在我亲奶奶的坟包上,目露色意,盯著我瞪大双眼贪婪激动道:
    “来都来了……那就、让我尝尝味儿吧!美人儿,你真香……
    生得一张白皙如玉,滑如凝脂的好皮,还长著一副清丽绝色的好容貌。
    美人儿,你知道么,自从上辈子我失去做男人的资格后,我就对漂亮的女人毫无抵抗力。
    现在我只要看见一朵开得美丽的花,我就忍不住想摧残。
    哥哥虽然不能与你水乳相交,但哥哥可以用別的方式,让你快乐……
    来,让哥哥尝尝你的滋味。”
    她说完,抬手就要来抓我衣领摸我身体。
    我噁心至极地猛用力推开他,顺道扬手一巴掌狠抽在她脸颊上,厌恶道:“去死吧!死变態!”
    她被我抽了一掌反而愈发上头了,再望向我时眼神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惊喜:
    “你打我?呵……被美人儿打,美人儿的掌风都是香甜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打吧,哥哥就喜欢美人儿在哥哥身下张牙舞爪的样子,多刺激啊!”
    这老变態疯了吧!
    她还要往我身上扑的那一刻,琉璃和小银鱼同时飞窜了出来——
    琉璃嗷呜一声嘶叫著从天而降,落在王小英的背上,利爪抓住王小英肩膀衣物,低头就一口咬住了王小英脖子!
    小银鱼挡在我面前甩起大尾巴噼里啪啦连抽王小英脸庞几十巴掌,怒吼骂道:“死变態!欺负我主人,我抽死你!”
    “变態,离我妈远点!”琉璃啃著王小英后脖颈哼唧威胁。
    阿乞师叔与杨大哥胡玉衡他们也迅速从草丛里现身,阿乞师叔指尖夹起一张黄符,手法嫻熟地捏诀念咒:“日月镇邪,乾坤借法,五行八卦,逆转阴阳,开阵——”
    顷刻,坟摊四面八方疾速凝起一个水泡般透明的禁錮法阵,泡泡法阵在头顶完全闭合的那一瞬,皎亮的月光洒在法阵上,为法阵平添一道坚固的加持。
    王小英被琉璃咬得面部皮肉扭曲,咬牙切齿的一掌黑气击在琉璃脑袋上,拍得琉璃顿时口鼻呛血,从王小英肩上摔落下去……
    “小咪!”我惊恐担忧地朝小咪身边爬去,伸手要拽过小咪。
    但,一朵泛著金光的红莲花先我一步將小咪收进花苞內,带回阿乞师叔的身边。
    阿乞师叔眉心拧成一团,手上施法,用红莲护住受伤的琉璃。
    红莲包裹著琉璃,悬在阿乞师叔的肩前。
    被拍得头脑发昏的琉璃挣扎著从红莲內探出猫猫脑袋,阿乞师叔疼惜叮嘱:
    “別出来,乖乖待在里面,红莲会给你疗伤保护你的。这只死东西交给我们!”
    小银鱼也警惕地守在我身边,两眼直勾勾瞪著王小英,谨慎安抚我:
    “主人別怕,银雀也很厉害的!”
    我从地上爬起身,“我不怕!一只老鬼罢了,咱们人多势眾,打他一个还是有把握的!”
    家里的仙家们纷纷化成原形,跟著杨大哥杨泽安还有阿乞一起围上来。
    王小英捂著被咬出血的脖子,扭头环视眾人,挑唇不屑冷嗤:
    “好啊,都出来了,一群令人生厌的小畜生!”
    杨大哥率先开口问责:
    “你私自离开冥界,在阳间大开杀戒,现在又附身於王小英,帮著王小英做逆天之事,更意图將王小英炼成你的容器。
    你已触犯冥界法律,罪无可恕,判官殿下了抓捕令,命我们,拿你下地府问罪!”
    “判官殿……”
    王小英冷笑著挑衅道:
    “没想到,判官殿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不过,那群废物蛋也就只敢下抓捕令了,有本事,他们下斩杀令啊!
    想抓我,就凭你们一个两个三个……七八九十个,就算你们人多,又怎样?
    你们也配拿我问罪?!
    爷还就告诉你们,就凭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畜生不畜生的东西,根本不是爷的对手!”
    “是不是你的对手,也得试试再下结论!”杨大哥拎著拂尘第一个出手,阿乞见状亦紧隨其上。
    胡玉衡带著仙家们一窝蜂地衝上去给杨大哥帮忙,很快一群傢伙就围著王小英打成了一团。
    混乱中苏苏抱著红莲揣上小琉璃趁人不备从对面跑了过来,“二姐!”
    我赶紧把苏苏和琉璃一起护进怀里,安静站在一旁观战。
    附在王小英身上的老鬼確实厉害,一对十二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仙家们化成五顏六色的灵光飞舞在王小英周围,趁机偷袭,但却没一次成功。
    杨大哥拿拂尘攻击他,反而被他一把扯掉几缕拂尘毛。
    至於杨泽安,更是被王小英一掌打得踉蹌后退好几步。
    阿乞师叔指尖不断化出新的符纸,打到后面直接没耐心地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把麵粉泼在了王小英脸上……
    王小英这才动作一顿,捂著脸发出一声悽厉鬼叫。
    阴魂身上的怨气猛地掀起一阵颶风,阴风呼啸著吹乱王小英一头披肩大波浪卷乌髮。
    “啊——我的脸!你往我脸上洒什么东西了!”王小英痛苦的喉中同时发出一男一女两道声线。
    阿乞师叔拍拍手舒爽道:“阴蛊粉,能让你的脸又痒又疼,你的双眼瞬间溃烂。”
    “啊——我杀了你!”老鬼愤怒抬起指甲尖长锋利的十指,漂移著往阿乞师叔的方向扑去。
    我抓住机会从腰后扯掉藏息铃,挥手把铃鐺往前一拋,藏息铃陡然绽出银光,砸向王小英毫无防备的后背……
    下一秒,藏息铃不负眾望地將老鬼的阴魂从王小英身体里打了出去。
    胡玉衡他们与我配合默契的当即飞过去团团围住那只留著寸头,穿著现代黑风衣黑裤子的年轻男性老鬼——
    老鬼被九个仙家们联手攻击逼得连连往后退,眼见著自己要落入下风了,手插进风衣里从腰后迅速抽出一根类似电棍的玩意。
    一棍子挥出去,仙家们皆被棍子挥出的强大撞击力给撞飞了出去!
    “是打鬼棒!”杨大哥凝声提醒。
    藏息铃重新回到我手里,我正犹豫著要不要把藏息铃扔给杨大哥用,被打伤在地的沈沐风突然再次爬起身,一个闪现来到老鬼面前,抬掌重重打穿老鬼的心臟——
    我们分明都看见老鬼的胸膛被沈沐风的法力击穿了,可那只穿著黑风衣的老鬼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抬头,还能盯著沈沐风冷笑。
    下一秒,老鬼的手就穿进了沈沐风胸膛……
    活活掏穿了沈沐风的心口!
    “老沈——”小白嚇到捂脸尖叫。
    胡玉衡他们想去救沈沐风,老鬼却先一步用手里的打鬼棒反勒住沈沐风脖子,把沈沐风抓去做了人质——
    “五百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沈沐风,沈駙马,陛下,你不认识我了吗?
    五百年前,可是你赐了我宫刑……
    把我送去当太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