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一级压死人。
    面对高城这番明晃晃的“公报私仇”,三班眾人除了在心里默默问候,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好在刚才一人灌了两大碗热乎乎的肉汤。
    胃里有了底,身上多少算是回了点力气,总算没直接瘫在地上。
    但大家心里门儿清。
    这最后二十公里走完,打扫厕所一个月这口大黑锅,估计是背定了。
    史今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背囊往上提了提,勒紧带子。
    “行了,都別垂头丧气的。走吧,互相拉扯著点,千万別掉队。”
    伍六一咬著后槽牙,一把拽过白铁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迈腿!这一个月厕所,我可不想扫!”
    白铁军哭丧著脸,两条腿软得像刚出锅的麵条,全靠伍六一架著往前蹭。
    “班副,真不是我不想走,是我这腿它有自己的想法,它现在根本不听我使唤啊!”
    队伍重新开拔。
    三班眾人,互相搀扶著,慢慢匯入七连的大部队。
    刚开始的五公里,借著那碗肉汤的劲儿,再加上扫厕所的“奖励”,大家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可五公里一过,连日来积累的疲惫感,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涌遍全身。
    脚底板磨出的水泡早就破了,每迈一步,钻心的疼直衝天灵盖。
    好在大部队的速度也不知不觉降了下来。
    大家都是连轴转了七天的人,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三班一直紧咬著大部队的尾巴,没落下太多。
    要说体能,三班现在也就伍六一、刘青、许三多还算好点。
    但问题是,三班不止他们三个。
    白铁军现在的状態,完全是被刘青和伍六一架在半空往前拖。
    “不行了……青哥,班副,你们乾脆把我扔下得了。”白铁军脑袋耷拉著,声音比蚊子还小,“我寧愿去扫厕所,我也不想走了。”
    “闭嘴!”伍六一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粗重地喘著气,“咱七连就没有扔下战友的规矩!”
    刘青也累得够呛。
    他偏过头,盯著白铁军。
    “老白,你要是敢停下,回去我就把你绑在厕所的尿槽上,让你闻个够。”
    白铁军听得打了个哆嗦,硬生生又挤出一点力气,机械式地迈著腿。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著。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队伍虽然一直在移动,但三班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前面大部队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模糊,渐渐拉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班长,咱们落后太多了。”刘青看了一眼前面黑漆漆的夜路,眉头微皱。
    史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摆了摆手。
    “没事……只要不停就行。”
    终於,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灯光。
    那是营区的探照灯。
    最后两公里!
    前面的队伍显然也看到了灯光,黑夜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紧接著,大部队的速度陡然加快,开始做最后的衝刺。
    三班的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就算再急,腿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死,根本提不起半点速度。
    刘青看著前面越拉越远的队伍,心里直发毛。
    部队扫厕所那真不是是人干的活啊,得拿牙刷,蹲在地上一点点抠地砖缝!
    尿槽子得拿抹布擦得能反光,亮得能照出脸!
    一天两天还好,干上一个月,你连吃饭都觉得饭盒里有股骚味!
    太折磨人了!
    怎么办?
    刘青扭头,视线落在了旁边正闷头走路的许三多身上。
    这会也就这小子体能还有点富余了。
    虽然许三多也累得呼哧带喘,但依旧保持著相对匀速的步伐。
    刘青鬆开白铁军的胳膊,把他交给甘小寧,然后走到许三多身边,一把拽住他的作训服。
    “三多。”
    许三多停下脚步,转过头,两排大板牙在夜色里挺显眼。
    “刘青?”
    “还有劲没?”刘青盯著他问。
    许三多老老实实地点头。
    “还有点。”
    刘青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远处营区的灯光。
    “看到那儿了吗?连部。”
    许三多顺著手指看过去,再次点头。
    “三多,咱们班现在落后太多了,铁定倒数第一。按规矩,最后一名要扫一个月厕所。”
    “靠你了。”刘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他背后推了一把,“冲!拿出你做三百三十三个绕槓的劲儿!给我死命衝到最前面去!”
    许三多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可是……连长说按班算成绩啊。我一个人跑第一,有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刘青压低声音忽悠,“万一连长看你跑第一,一高兴,心一软,把咱班的惩罚免了呢?”
    许三多停顿了一下。
    “好!”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许三多的脚步开始加快。
    当然没有像飞人那样衝刺,因为他的体能也快见底了。
    但他硬是靠著惊人的耐力,把原本走路的步伐,变成了沉重但坚决的慢跑。
    一步,两步。
    许三多慢慢脱离了三班的队伍,朝著前面的黑暗追了上去。
    “许三多!干什么去!”史今在后面喊。
    刘青摊了摊手。
    “我让他冲一衝,跑个第一,说不定连长高兴,咱们就不用扫厕所了。”
    伍六一差点气笑了,呼哧呼哧地骂。
    “你想啥呢?他一个人跑第一有个屁用!”
    白铁军艰难地抬起头,气喘吁吁地插了句嘴。
    “青哥……你绝对是累出幻觉了。连长那脾气,能心软?”
    刘青无奈笑了笑。
    “万一呢?”
    “快拉倒吧。”甘小寧翻了个白眼,“连长要是能心软,母猪都能上树。”
    刘青只能苦笑,他真不想扫厕所啊.....
    前面的大部队正在匀速衝刺。
    其实说是衝刺,大家也都是强弩之末,全靠最后一口气吊著,比快走也快不了多少。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