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胥的目光从幼恩身上的外套扫过。
    蒋政青的外套很大,披在她身上,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
    她乖乖站在那儿,完全没有在他面前那副带刺的样子,脸蛋白净,黑髮披散在肩头,眼睛正望著他。
    赵宗胥和她视线对上一瞬,慢慢拧眉,別开了眼。
    但这表情,落在別人眼里就变了意思。
    成了“陈幼恩试图打探赵诗蓝哥哥喜好,被人当场抓包的尷尬事件”。
    齐茗紧张地看向赵诗蓝。
    赵诗蓝倒不觉得有什么。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悼念亡妻,很少过问他们兄妹,长兄如父,她哥包揽了她的整个成长。
    这么多年,心力不是在事业上就是在她身上。
    她倒挺希望自己哥哥能改改性子。
    陈幼恩改变了自己一些观念,让自己看到了不同的人生活法,她希望陈幼恩也能感染到她哥。
    所以赵诗蓝挺平静的。
    齐茗也不好说什么。
    幼恩收回看赵宗胥的目光,人也很淡定。
    问问喜欢类型而已,了解透彻才好对症下药,物尽其用。
    她往蒋政青那边靠了靠。
    蒋政青也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手掌扣在她肩头,拇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一起,眼睛里没有別人。
    赵宗胥看著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蒋政青脖子侧面那一道指甲印。
    女人挠的,新鲜。
    他眼睛看著蒋政青,身体微动。
    幼恩往前挪了半步,挡在蒋政青身前,肩头微微前倾,一个保护的姿势。
    赵宗胥注意到了。
    他眼神冷下去,神色也冷下去。
    幼恩毫不示弱地盯著他。
    两个人之间那点细微动静瞒过了赵诗蓝,没瞒过蒋政青。
    蒋政青看著他们俩,目光在赵宗胥冷下去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幼恩护在自己身前的那半边肩膀上,若有所思。
    赵宗胥不看他们了,转向赵诗蓝:“还不走?”
    幼恩也看蒋政青:“回去吧。”
    蒋政青对她笑了笑,嘴角弧度很浅,眼底却暖,迷人得很。
    赵宗胥往另一个方向走。
    路过幼恩这边,从她身边擦过。
    她猝不及防,差点跟他撞到一起。
    幼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深的一眼。
    赵宗胥也垂眸,睨她。
    他看见,她的髮丝从他手臂上擦过去。
    他看见,她的手被蒋政青牵著。
    他看见,她耳坠晃动,香味扑鼻。
    赵宗胥脚步顿了一下,稍稍回头。
    幼恩和蒋政青已经回包厢。
    赵诗蓝发现他停住:“哥?”
    赵宗胥淡淡嗯一声,跟上。
    齐茗看看赵宗胥的背影,又看看幼恩离开的方向,目光在两边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低下头。
    进了包厢,赵诗蓝才开口:“哥,事情都传到爸耳朵里了,你道歉了吗?”
    “没。”
    “你今早不是……”
    赵宗胥脑海里那对耳坠又晃了一下。
    “时机不合適,下次吧。”
    赵诗蓝看著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但又有趣的事:“还是你单独去找她?”
    赵宗胥看她一眼。
    赵诗蓝笑笑。
    齐茗在旁边闷不作声。
    赵诗蓝坐下的时候,她才跟著坐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赵宗胥那边飘了一下。
    他手指修长,腕骨凸起,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眉眼间那股邪气和矜贵混在一起。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手指在桌子底下绞著自己的衣角。
    赵宗胥问赵诗蓝:“擦伤怎么样?”
    “好多了,没陈幼恩那个厉害,她……”话说一半,赵诗蓝停了下来。
    “算了,都怪我。”
    赵宗胥没说话,忽然起身,往外走了。
    赵诗蓝回头看了一眼,嘆了口气:“从小到大,我哥还是头一次这样,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齐茗没说话。
    等赵宗胥走远了,赵诗蓝才转向齐茗:“齐茗,今天叫你来,也是想请你吃个饭,跟你说件事。”
    齐茗回过神:“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跟著我了。”
    齐茗怔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更紧。
    “论能力,我暂时比不上陈幼恩,这是事实,特训营的事,我也不想和她缠在一起,再说,教官的位置本来就是她自己爭取来的,跟我没关係,这件事,確实是我哥做得不对。”
    赵诗蓝看著她,“你有能力,陈幼恩会好好用你的。”
    齐茗摇摇头,声音很轻:“有齐艷菲,她不需要我。”
    赵诗蓝没说话。
    齐茗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初是她自己选了赵诗蓝,赵诗蓝有家底有身份,没有后顾之忧,卸任后去哪磨练任职都可以。
    但她不一样。
    她只有一次机会。
    -
    幼恩把武纪原叫了进来。
    武纪原来的时候,幼恩刚给蒋政青说完刚才在卫生间的事。
    武纪原差点和赵宗胥撞上。
    蒋政青一边听,一边把她身上那件外套拿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
    门推开,武纪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铁骨柔情啊。
    又想到刚才在停车场和幼恩的对话,他意味深长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到蒋政青旁边,拍了拍人家的肩膀。
    “兄弟,好魄力!”
    幼恩抬眼看他。
    武纪原老实了。
    小表妹也挤进来,笑嘻嘻地打招呼,两个人坐在幼恩和蒋政青对面。
    武纪原饿惨了,一坐下就翻菜单,嘴里念叨著这家什么菜好吃。
    刚才在停车场说了半天话,嗓子早干了,他瞄见桌上两杯水,也没问,端起来选了其中一杯。
    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完了。
    小表妹见状,伸手去拿另一杯。
    幼恩先一步端走了。
    小表妹看著幼恩面前那杯水,手还悬在半空,人蔫了下去。
    那点委屈还没发酵完,武纪原忽然捂住肚子,脸皱成一团,手指扣著椅子扶手,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小表妹嚇一跳:“你咋啦?”
    “靠!肚子好疼!”
    “哈?”
    幼恩拄著下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回忆什么要紧的事。
    “忘记说了,我今天刚遭遇过刺杀。”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几分后知后觉的担忧,“该不会……那群人把手伸这儿来了?车祸不行,改投毒?”
    蒋政青靠在她旁边的椅背上,点了一下头,脸上也是一副认真分析的表情。
    “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