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弦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紧。
    “但这不是我谢清弦想做的。
    冰魄宫现在还没灭,三座城池还在,城墙上的弟子还在打。
    我这个时候躲在后方等著当种子,算什么?
    算我谢清弦怕死?
    算我谢清弦辜负了冰魄宫?
    夫君...我做不到。”
    她转过身,面对沈渊,目光清亮如水。
    “夫君,別拦我。
    如果我陨落了,你也別太想我。
    这辈子,是我辜负了你。”
    沈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渡劫台上迴荡。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谢清弦的头。
    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掌心覆在她头顶,动作很轻,很温柔。
    “为夫想说的只有一句。
    人说夫唱妇隨,我说妇唱妇隨。
    夫人你去哪,我去哪。”
    谢清弦脸色骤变,刚要开口,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渡劫台上。
    冰魄仙子一袭白衣,面若寒霜。
    冷月清站在她身后半步,神色同样凝重。
    两人是直接从主殿赶过来的,连议事都临时中断了。
    “你不能去。”
    冰魄仙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次。
    不是对谢清弦说的,是对沈渊说的。
    谢清弦愣住了。
    別说她,沈渊也愣了一下。
    冷月清上前一步,语气比平时快了三分。
    “沈道友,你现在的身份不是普通修士。
    流水线阵法、千机引,这两套阵法改变了整个战爭的格局。
    万仙盟的符籙供应有三成来自你的阵法,前线的火力密度有七成是靠著你的设计撑起来的。
    你留在后方研究阵法。
    一年能优化的细节,比前线一百个化神修士杀的妖兽都值钱。
    你上前线能杀几个妖?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你要是出了意外,流水线阵法和千机引的后续优化谁来搞?
    冰魄宫的符籙產能谁来维持?
    你不是不能打,是你不能去。
    你的战场不在城墙上,在院子里。”
    冰魄仙子没有看谢清弦,目光落在沈渊身上。
    “本宫以前看不上你,现在依然看不上。
    但清弦说得对,本宫確实想让你们当种子。
    冰魄宫可以灭,传承不能断。
    你和她都是种子。”
    她顿了顿,语气微缓。
    “种子不需要上战场。”
    又有数道遁光落在渡劫台上。
    秦清寒、云清漪、凌凤簫、暮雪,八位长老中的六位,还有裴长霽和季北游。
    裴长霽走到沈渊面前,也不管自己的身份,直接躬身行礼。
    “沈道友,老夫以青霄殿大长老的身份恳求你,留在后方。
    青霄殿的阵道传承还在你手里,你若上了前线,那些玉简谁来研读?
    那些阵图谁来推演?
    青霄殿已经灭了,但阵道不能灭。”
    季北游站在裴长霽身后,同样躬身行礼。
    他第一次见沈渊。
    但天剑门的覆灭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能改变战爭格局的阵法师有多重要。
    “沈道友,在下天剑门大长老季北游。
    老夫不会说话,只有一句。
    你是冰魄宫最大的底牌,底牌不能亮在明处。”
    谢清弦站在原地。
    看著那些一个接一个开口劝阻的身影,心底满是骄傲。
    这些人。
    冰魄宫的太上长老、宫主、副宫主、长老,青霄殿的大长老,天剑门的大长老。
    每一个都是化神以上的强者。
    他们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在为沈渊担心!
    这就是她谢清弦的夫君!
    谢清弦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走到沈渊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
    “夫君,留下吧。”
    沈渊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你也劝我?”
    谢清弦点了点头。
    “他们说得对。你留在后方,比上前线更有价值。”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
    “况且,你去前线了,谁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沈渊怔了一瞬,隨即笑了。
    他转头看向渡劫台边缘那一排密密麻麻的身影,咧嘴一笑。
    “诸位別劝了,天天待在秘境內,快生锈了。出去散散心再回来。”
    冷月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沈道友,这不是散心,这是战场。
    巨象族一脚踏下来,城墙都能踩碎,你拿什么扛?”
    裴长霽急得直跺脚,上前一步拉住沈渊的袖子。
    “沈道友,老夫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你的阵法造诣,你的符道天赋,你留在后方一年能做的事情,比在前线打十年都值钱!”
    季北游握著剑柄的手指又收紧了,声音低沉。
    “沈道友,天剑门就是因为没有你这样的人才,才守不住山门。
    你若上了前线出了意外,冰魄宫怎么办?”
    秦清寒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冷冽如刀。
    云清漪摇了摇头,凌凤簫嘆了口气,暮雪低头不语。
    长老们面面相覷,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冰魄仙子盯著沈渊,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沈渊点了点头。
    “想好了。”
    冰魄仙子收回目光,转向秦清寒。
    “清寒,你跟著他。
    他上前线,你就在他身边。
    他若出了任何意外,你不用回来了。”
    秦清寒面无表情地点头。
    “是。”
    冷月清深吸口气,神色严肃: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来听一听局势再说吧。”
    她转身朝主殿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眾人跟在后面。
    渡劫台上只剩下沈渊和谢清弦。
    谢清弦对沈渊的性子也了解,直到劝不住,只能嘆了口气:
    “夫君,你这是何苦由来?”
    “嘿~夫唱妇隨!”
    谢清弦无奈的莞尔一笑,眼底掠过一抹坚定。
    “走吧,先去听一下前线的战况。”
    ...
    主殿內。
    沙盘上的標记比三个月前又多了几处红色。
    冷月清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三座边域城池的位置,声音低沉。
    “雪落城、霜风城、寒关城,三城的护城大阵都被侵蚀了六成以上。
    千机引阵盘只剩下不到一半还能正常运转,流水线阵法基本停摆。
    符籙库存见底。
    元婴弟子的伤亡超过三成。
    金丹期外门弟子...”
    她顿了顿。
    “伤亡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