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三条线
    掛鉤袋靠左,普通杯靠右,简版说明卡放中间,普通包装压在后面。
    说明卡上写:
    basic utility pack.
    includeshooksetandplaincup.
    no display bo. no story card.
    周启明看了英文,改了两个词。
    “plaincup可以。”
    严科长看完,又补一句中文备註:
    基础包样照,不含展示件。
    照片背面编號:
    photo—u—001。
    对应黄签基础线。
    仅供basicutilitypack询价参考。
    不得用於canton display set。
    荣建民写壳,吹了吹墨。
    阿標看著那张照片背面的字,忽然觉得照片比货还累。
    货摆一次就行。
    照片背后还要写这么多。
    许先生傍晚收到照片。
    他没有马上回话。
    第二天上午,回復到了。
    他接受basicutilitypack的名称。
    也接受基础包自己的样照。
    但要求价格再低一点。
    理由很简单:“既然没有故事卡,没有竹盒,没有展示纸托,价格应该更接近普通小百货。”
    老赵看完,当场把算盘往桌上一推。
    “再低,杯子就別放了。”
    这话又粗又直。
    但这次,没有人笑。
    因为他不是赌气。
    他是在划底线。
    许先生要低,可以。
    但低到一定程度,內容就要少。
    內容一少,名字就要变。
    黄科长把许先生的回函放到桌中央。
    “那就谈刪项。”
    严科长拿起钢笔。
    “刪项之前,先定规则。”
    罗文斌这次开口比林耀东还早。
    “刪到哪里,名字就到哪里。”
    屋里几个人都看他。
    罗文斌没有躲。
    他把黄边表拿过来。
    “有掛鉤、普通杯、简版说明卡、分装,叫basicutilitypack。”
    他划掉普通杯。
    “去掉杯子,只能叫hookutilitypack。”
    他又划掉说明卡。
    “去掉说明卡,只能叫hookset,不再叫pack。”
    老赵补一句:“散装,就连set都別叫。”
    严科长点头。
    “合同口径也跟著变。”
    宋建民赶紧开新页。
    刪项规则。
    一、刪除竹盒、故事卡、纸托,不得使用展示组合名称。
    二、刪除普通杯,基础包更名为掛鉤实用包。
    三、刪除说明卡或分装,不得称组合包。
    四、散装货按单品报价,不使用pack/set字样。
    阿標站在旁边,越听越觉得头大。
    “东哥,名字也这么值钱?”
    林耀东说:“名字不值钱,乱用才费钱。”
    阿標点点头,又把那句在心里念了两遍。
    名字不值钱。
    乱用才费钱。
    罗文斌把刪项规则看完,拿起笔,在业务报价意见栏签了名。
    他的字比宋建民大,也更硬。
    签完,他看向林耀东。
    “这条线守不住,业务科以后就不用谈价了。”
    这句话,听著像对林耀东说。
    其实也是对他自己说。
    以前他最怕南风碍事。
    现在他发现,南风这些碍事的规矩,有时候正好能挡住客户的刀。
    老赵签成本底线。
    签之前,他又拨了两遍算盘。
    签完,还低声骂一句:“许先生这种客,算盘比我还响。”
    严科长签合同口径。
    他签得最稳。
    每一笔都像先想过后果。
    黄科长签样品状態。
    梁主任最后进来。
    他没有马上籤。
    先看红边表。
    再看黄边表。
    再看刪项规则。
    最后翻到照片编號那一页。
    他看完,问:“照片也编號?”
    严科长答:“防止跨线使用。”
    梁主任看了林耀东一眼。
    “谁提的?”
    林耀东说:“一起定的。”
    梁主任没有追问。
    这话聪明。
    规矩一旦成了,就不要老说是谁提的。
    梁主任拿起钢笔,在对外回復確认栏签下名字。
    “可以回许先生。”
    签完,他又看向林耀东。
    “南风签哪里?”
    阿標一听,眼睛一下亮了。
    林耀东却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签报价,不能签合同,也不能签对外回復。
    黄科长把样品状態表翻到背面。
    那里留了一小栏。
    南风记录核对。
    林耀东拿起笔,写了一句:
    展示线与基础线未混。
    写完,署名。
    林耀东。
    没有章。
    没有红印。
    只有一行字。
    阿標看著,有点不甘心。
    等会议散了,他跟在后面,小声问:“东哥,你忙了这么多天,最后就写这一句?”
    林耀东把笔收好。
    “这一句写错了,后面每个人签的字都歪。”
    阿標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张表被宋建民夹进文件袋里。
    红边一份。
    黄边一份。
    刪项规则一份。
    照片编號一份。
    南风那句话压在最后。
    不显眼。
    可少了它,前面所有红黄、展示、基础、照片、刪项,全都可能混回一处。
    外贸公司窗外,太阳晒在人民路上,车铃声一阵一阵传来。
    阿標忽然想起文昌路口那两只空筐。
    红筐和黄筐。
    早上看著只是两只筐。
    现在像两条路。
    文件刚收好,周启明从楼下跑上来。
    他手里拿著一封电报纸,额头全是汗。
    “黄科长,眼镜外宾那边有回信。”
    屋里几个人都抬头。
    黄科长接过电报。
    纸不长。
    上面几行英文,周启明已经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中文。
    十套展示组合已在店內试摆。
    客人对竹盒与故事卡反应好。
    有人询问竹盒能否单独购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阿標先看林耀东。
    刘大头不在这里。
    麦师傅也不在。
    可那只竹盒像一下子从展示组合里被人单独拿了出来,摆到了另一张桌上。
    竹盒原本是价值件。
    不是主件。
    它让掛鉤、凉茶杯、故事卡更像礼品。
    可现在,客人想单独买竹盒。
    罗文斌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倒是好事。”
    老赵看他一眼。
    “好事也要看做不做得出。”
    严科长把刚收好的文件袋又按住。
    “展示组合带火的东西,能不能拆出来单独卖,得另开口径。”
    黄科长看向林耀东。
    林耀东没有马上说话。
    他想到麦师傅那双粗大的手。
    想到那句“竹盒不是给铁鉤垫底”。
    也想到前面好不容易才定下的价值件位置。
    如果竹盒单独卖,它就不是衬托別人。
    它要自己承担价格、產量、验收、破损、包装。
    那是另一条线。
    阿標低声问:“东哥,竹盒要变主件了?”
    林耀东看著电报纸,慢慢合上蓝皮本。
    “不是要变。”
    他顿了顿。
    “是有人已经这么看了。”
    窗外风从流花路方向吹过来,把桌上的红边表吹起了一角。
    刚签完的两条线还没热。
    第三条线,已经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