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
    李天然盘腿坐在石床上。
    每隔一个时辰睁开眼,把仙水泡著的蟾心挨个翻面。
    盆里的仙水翻涌了整整一夜。
    苏映雪和三个尼姑沉在盆底,偶尔抽一下,证明还活著。
    他没空管她们。
    三级蟾心三千灵石一颗,二级的一千,一级的一百五。
    三天时间。
    他寒潭里一共取了五十三颗。
    马文才在岸上数了大半天,最多估到三十来颗。
    马文才和马柔都不知道他到底取了多少颗。
    李天然把五十三颗蟾心按品相分堆排好。
    刚从仙水里捞出来,还带著暗金色的光泽,温润通透。
    按市价算,三级三千。
    他手里的蟾心,总共一万八千五百灵石。
    这对於任何一名炼气修士来说,都是横財。
    对筑基修士而言,也不是小数目。
    这就是马文才反应那么大的原因。
    这些灵石应该够付陨铁枪的全部修復费。
    定心丸也能买不少。
    到时候剩下的再置换修炼资源,够他在天剑宗攻山前把偽九层的屏障撞开。
    说不定还能再买一批符籙防身。
    先换成钱再说!
    李天然拉低兜帽,趁天还没全亮摸下山。
    裂谷黑市。
    独眼老头的铺子还亮著灯,这老东西从来不关门。
    李天然推门进去时他正把一块油腻腻的抹布往柜檯上一拍。
    扯开破锣嗓子嚎:“小尼姑的头光溜溜的头,摸一把不收灵石那是吹。”
    看见李天然进来,独眼老者眼睛亮了一下,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是你?上次那批蟾心品相不错,今天又带什么来了。”
    李天然把布裹往柜檯上一放,解开系口。
    一共五十三颗。
    整整齐齐码在玉盒里,淡金色的光泽把老头那张油脸照得发亮。
    独眼低头看了一眼,把抹布从肩上扯下来擦了擦手,拿起那颗三级的凑到眼前。
    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拿下鼻子闻了闻,然后抬头看著李天然。
    那只独眼眯起来。
    他盯著眼前这个从头到脚裹在黑斗篷里的年轻人,偽七层修为。
    这形象他记得,上次来卖过一批蟾心,但不说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不说是哪个执事手下的。
    “小兄弟,你是血灵宗的人吧。”
    独眼將蟾心放回玉盒,手指在柜檯上敲了两下。
    他一边从柜檯下面摸灵石袋一边嘀咕:“一共一万八千五百灵石。
    你这么大笔,可以给你一万九千灵石。”
    李天然:“成交!”
    独眼:“嘿,爽快!”
    老头把灵石袋推过来,独眼盯著李天然鼓囊囊的储物袋。
    “你小子上次来卖了一批,这次又是一批。
    寒潭里的货是不是都被你一个人掏光了,也不知道姓那马的守財奴跟你什么关係。”
    李天然没回答,他接过灵石袋,仔细清点。
    確定无误之后,他转身就走。
    刚出门,身后传来独眼老头的破锣嗓子,调的走板但词是新的。
    “寒潭的水哟绿汪汪的潭,那谁家的小子哟,管他姓啥,反正比老蟾还贪。”
    李天然挑眉。
    他没理会老头,直接消失在夜色当中。
    一万九千灵石,都够买灵器了。
    修復一个灵器级別的陨铁枪,绰绰有余。
    此外,还可以买一些定心丸。
    ……
    次日,清晨。
    血鼎峰山脚下,马文才已经抱著算盘等在等著。
    他看见李天然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確定不投帖,也不提前递话就直接去找王师叔?。”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这次不成就是拜访,成了省事。”
    闻言。
    马文才一愣,他点头:“呵,不得不承认你小子是长脑子的。”
    不过我先跟你说好,她正在炼一炉新丹,谁也不见。
    这一次我们去拜访,绝对是吃闭门羹。
    王师叔炼丹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一定给。”
    “好。”
    李天然点头,径直往上走。
    血鼎峰的山路陡得邪门。
    石阶上覆著一层暗红色的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没干的血上。
    两侧岩壁往外渗热气,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烧焦的药材味。
    越往上走,丹房越密,低矮的石屋一个挨一个挤在山壁里。
    门缝里透出来的火光把整条山路映得忽明忽暗。
    偶尔有丹童从门里探出头来倒丹渣,哗啦一声泼在路边。
    暗绿色的渣子冒著泡渗进石头缝里,滋啦作响。
    半山腰。
    一座石屋前掛著褪色的幡子,上头写著丹房重地四个字。
    幡子下面站著个半大的门童。
    约莫十一二岁,身上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烧了好几个洞,脸上糊著一道黑灰。
    “血牙谷弟子,马文才前来拜访王师叔,劳烦师弟帮递个话。”
    马文才上前报了名字。
    门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天然。
    他嗓门清亮但语气极板。
    “我家主人正炼新丹,有吩咐,天塌了也不见客。”
    说完门童又目光呆滯看著远处,把两人当成了空气。
    马文才还想张口说什么,最后又嘆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李天然,双手一摊:“走吧,我跟你说了。
    就算我小姨来了,也不一定能见得到。
    你一个记名弟子,她能见你除非丹炉炸了。”
    李天然皱眉,他辛辛苦苦,拼了命才弄到一万九千灵石。
    距离天剑宗攻山的时间仅有两天。
    若不能修復陨铁枪、置换一些提升修为的丹药,
    拿到定心丸提升修为,一切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届时面对天剑宗的修士,韩老魔他都没有一丝自保之力。
    “来都来了。”
    李天然说了句。
    他走上前一步,对那个门童说:“劳烦传个话。
    就说有人带了三级蟾心,刚蜕下来的旧心,请王执事看一眼。”
    门童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文才,挠了挠脸上的黑灰。
    “传是可以传,但主人最烦別人拿材料吊她。
    上回有个半步筑基拿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赤灵芝来求见。
    我家主人让我回了一句原话,『让他把灵芝塞回土里再长五百年』。”
    李天然说:“不是吊她,是谈正事。”
    门童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对暗红角上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
    门没关严,里头漏出一股滚烫的药气。
    马文才摇头。
    “李师弟,你这一招要是管用,我把算盘嚼了吞下去。”
    门童进去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山道那头忽然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不是那个门童。
    马文才脸色变了:“完了,她真来了,亲自下来赶我们下山了。”
    “赶我们?”
    李天然没说话。
    他抬头一看,丹房石门被推开。
    一个少女从里面走出来,看著约莫十六七岁。
    宽大的炼丹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腰带隨意一系。
    袍子虽宽,胸口却被撑得鼓鼓囊囊,往下走到腰间又猛地收细,曲线在宽袍里一路跌宕。
    娃娃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杏眼,鹅蛋脸,左脸颊有个极浅的酒窝。
    童顏巨乳,跟炼丹炉边一站,怎么看都不像能炼出三品丹药的筑基执事。
    她目光越过马文才,直接落在李天然身上,几步走近仰头打量他。
    杏眼里没有好奇,只有验货般的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