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
    孙家人回到家。
    一些听闻了消息的亲朋好友们一拨又一拨的来到了孙家。
    一个下午老孙家就没断过人。
    老孙头和金主任车軲轆话不知道说了几轮。
    说到最后,两口子蔫头耷脑,声音都沙哑了。
    闻讯能主动上门来关心的亲戚朋友,都是两口子关係最亲近的。
    可越到后面,两口子就越心冷。
    因为就在傍晚,他们都收到了消息。
    执勤点的麦警官被通告严重违纪违规受贿被免职了。
    小陈警官被调去郊外了。
    就连苗所长都被上级领导內部点名批评了。
    整个东南路的执勤点都被下了正式文件,要求所有人自纠自查自省,排班轮流学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何况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老百姓,关係网更是密集,收到的小道消息更多。
    老孙家那些主动登门的亲朋好友们也从一开始义愤填膺到知道实情后的哑口无言。
    到最后在大家知道得罪的人根本不是普通人得罪得起的后。
    所有人都换了嘴脸、换了话术。
    或直白、或隱晦、或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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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都是指责两口子平时太过宠溺自己闺女,宠的不知天高地厚闯下大祸。
    批判孙怡乐成为了主题。
    金主任和老孙头两口子风光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会有感受到人情冷暖的一天。
    可没办法,他们求爷爷告奶奶,到处低头求人能不能帮他们想个应对办法。
    对此,被两口子求上门的,十个就有九个是劝孙家赶紧按对方要求办的。
    该跪跪,丟脸丟,反正也已经没脸了。
    还有乾脆直接表態,到时候道歉赔偿的时候就不要邀请他们参加去跟著丟脸的。
    孙怡乐把自己关在房里避不见人,疯狂打许桥电话。
    许桥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就径直离开了,没回孙家。
    任由孙怡乐崩溃大骂,他也不回头。
    手机调了静音,电话一个不接,在兰庭公寓沙发上喝酒喝到天黑。
    天黑的时候,又开始下雨。
    听著外面的雨声,喝醉的许桥倒头痛哭失声。
    而赵昭然一家也不安静。
    听闻女儿今天发生的事,杜黄音也气狠了,在家疯狂怒骂许桥不是人,骂孙家人卑鄙无耻。
    对赵昭然给她买的鐲子更是左右为难。
    確实很生气,可玉鐲子是她女儿花钱买的。
    还是花了六位数买的。
    赵昭然花费了不少口舌才劝她接受。
    赵父也在一旁劝,
    “媳妇,其实你换个角度想,这件事斯年为昭然出了头。”
    “那一家子不是东西的东西肯定討不著好下场的,你应该高兴他们有了报应才是。”
    杜黄音觉得有道理,最终还是戴上了。
    觉得这鐲子越看越喜欢。
    不愧是她的女儿,母女同心。
    “赵昭然,你要长记性,就算许桥跪在你面前求你放过他媳妇,你也不许心软,你要敢心软,老娘打断你的腿。”
    赵昭然顶天发誓,“妈,你放心,不会的。”
    许桥不会求到她面前。
    求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心软。
    “那就好,这次还得要感谢小美。”
    杜黄音拍拍胸口,“要不是今天有小美保护你,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赵昭然重重点头,若是没有小美,估计得吃个大亏。
    “明天一早我和你爸去买菜,请小美来家里吃饭,还要买个礼物……这个礼物不好买,毕竟有你表舅在……昭然,你是不是说小美建议你买金鐲子给我?”
    赵昭然点头。
    “我想起送什么礼物了。”
    杜黄音一拍大腿,起身进了臥室。
    过了一会又出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布包。
    赵昭然好奇,“妈,这是什么?”
    杜黄音一层层打开布包,说道,“你外婆留给我的老物件。”
    “外婆还有老物件留给你?”
    杜黄音拆开布包,露出了红布缠绕的一只金手鐲。
    她拿起那只金手鐲拆掉上面的红布,
    赵昭然才发现这只手鐲款式好特別。
    她拿在手上仔细一端详。
    不是实心固定实圈,而是……好像弹簧状,盘拢成圈,两端用金丝线编成环套, 是可以调节手大小鬆紧的。
    “这好像不是手鐲,更像是臂釧。”
    赵昭然数了数,竟然有九圈环,做工精巧绝伦。
    “这好像不是纯金的,妈,足金表面不会泛红,也不会有黑色素,这鐲子精巧是精巧,可要不是纯金做的,会不会有些拿不出手啊?”
    “可这是杜家祖上传下来的传家之宝。”
    杜黄英如释重负般的长长嘆了一口气,“就送这个给小美吧。”
    真要说起来这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小美和斯年在一起,杜家的传家宝终归还是要回到杜家。
    赵昭然扑哧一笑,
    “这只鐲子做工无论是设计还是款式都精巧超前,还传家宝?说的这么严肃庄重,请问杜家祖上什么来头啊?”
    杜黄音瞪了她一眼,“不许不敬,要谦卑。”
    赵昭然轻轻打了打自己嘴巴,双手合十拜了拜,“祖宗勿怪勿怪。”
    “你外婆直到病重,被你舅公接到京城前一夜才把这东西传给我的。”
    “而我埋怨了她很多年,为此和杜家都几乎断了联繫。”
    “如今想来,你外婆终究还是最爱我这个女儿的。”
    杜黄音眼眶红湿了起来,哽咽道,
    “我总怨你外婆疼爱你舅公,虽是弟弟,实则是当成儿子。”
    “这只手鐲按理来说应该是传给杜家媳妇你舅婆的。”
    “我的外婆,你的太婆从她婆婆手里接过来,按规矩本来是要传给长媳的,可她一辈子只生了你外婆一个女儿。”
    “你外婆身体不好后,经常说她妈妈的事给我听,说她娘病重的时候,知道她爹肯定要给她討后娘生儿子,担心到时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后来……你外婆於情於理其实她都应该把这东西给你舅婆的。”
    可她没有,一直没有拿出来。
    直到病重,大限將至才给了她。
    “你外婆偷偷给了我,还叮嘱我不要让你舅公知道……”
    杜黄音终究还是落了泪。
    赵昭然轻揽著妈妈的肩膀,头靠了上去,
    “妈妈,外婆是爱你的,比爱舅公要多。”
    她那会还小,记事不多,可她记得外婆病重来京,还非要带上她。
    如今回头去想。
    外婆不顾妈妈意愿,非要带她住进杜家。
    既是不想影响妈妈的工作减轻负担,也是想让她和杜家通过她这座桥樑重新续上联繫。
    让杜家不至於彻底忘记了妈妈。
    也给妈妈留一条后路。
    父母爱子,为之计远。
    外婆爱女,则想的深。
    杜黄音把鐲子重新包起来,
    “这东西也许不是纯金的,也许不具有什么价值,之所以代代相传至今,也是因为它这款式根本不適合结了婚的女人常戴。”
    “就像你说的,太过精巧了,就应该给小美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戴最合適。”
    赵昭然点头认同,“这倒確实適合,行,那就送这个礼物给小美吧。”
    也许鐲子不值钱,但奔著小美和杜表舅的感情融洽,意义就挺特別的。
    赵昭然乐了。
    她妈妈准备的这个礼物,小美会不会喜欢她不確定。
    但她想,她表舅一定会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