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用手压实土面,只在表层喷了一点水雾,让土壤保持最低限度的湿润。隨后把监测水晶嵌在培养槽旁,记录温度、湿度、土壤魔力浓度和块茎表面反应。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第三枚铁甲洋芋。
    这枚样本不入土,专门用於初步感知。
    苏恩把它放在实验台上,先用精神力沿著表皮扫过。铁甲洋芋的外皮不是单纯硬化,表层有一层细密的魔力纹路,纹路之间彼此交错,形成很多细小缓衝区。
    他取出一枚钝头铁针,轻轻按在表皮上。
    铁针压下时,表皮没有立刻凹陷,而是把压力向周围分散。监测水晶亮起一道很淡的灰光。
    苏恩换成魔力之手,用更稳定的力量向下按。
    这一次,灰光更明显。
    外皮表面的魔力纹路逐层亮起,把挤压力量分散到块茎两侧。等他撤回魔力之手,表皮凹陷的位置又缓慢恢復。
    再生反应很弱,但確实存在。
    苏恩翻开记录本。
    铁甲洋芋初步观察。
    外皮减伤:通过纹路分散物理衝击。
    法术减免:待测试。
    再生:表皮轻微凹陷可恢復,速度慢。
    他停笔片刻,又补了一句。
    需確认三项是否为独立要素。
    按照改造魔法植物的经验,一种植物表现出来的性状,不一定对应单一超凡要素。日光葵的阳炎射线,就是三种要素组合后的结果。铁甲洋芋的减伤、法术减免和再生,也可能来自同一套外皮结构。
    如果强行拆分,结果会失真。
    苏恩没有立刻动用改造魔法植物。
    他先做了三组基础测试。
    第一组是物理衝击。
    魔力之手举起同一块小石子,从不同高度落下。第一次只在表皮留下浅痕。第二次痕跡更深,但没有裂皮。第三次石子边缘砸在芽眼附近,表皮出现一道细缝。
    十息后,细缝没有扩大。
    一刻钟后,细缝边缘开始硬化。
    第二组是低强度法术刺激。
    苏恩没有使用阳炎射线。铁甲洋芋怕持续高温,贸然用火性巫术只会烧坏样本。他改用魔法飞弹模型逸散出的一点无属性魔力,轻轻触碰表皮。
    表皮纹路亮起的速度比物理衝击慢,但亮起后持续更久。魔力没有直接渗入块茎內部,而是在外皮边缘被削弱了一层。
    法术减免存在,但强度需要后续量化。
    第三组是恢復测试。
    苏恩在表皮边缘划出一道极浅的口子,长度控制在半指以內。伤口没有流出汁液,裂口內侧呈灰白色,边缘的黑色纹路缓慢向內收缩。
    半个小时后,裂口没有癒合,只是停止扩张。
    这个恢復速度不適合实战,却適合研究防护结构。
    苏恩把第三枚样本重新放入封存盒。
    铁甲洋芋目前还不能直接拿来强化铁皮术。
    它更像一份低阶防护结构样本。外皮减伤、法术减免和再生这三种表现,刚好对应铁皮术目前缺少的三个方向:分散衝击、削弱法术穿透、减轻持续损伤。
    如果能从它身上提取稳定要素,再观察这些要素进入其他植物后的变化,后续才有可能反推到巫术模型。
    苏恩把铁甲洋芋记录夹到铁皮术后面。
    攻击、移动、防御三条线不能只推进其中一条。
    风之歌可以解决位置问题,铁甲洋芋则提供另一个方向的防御参考。即便短期內不能形成新巫术,至少能让他重新理解防御巫术的构成。
    夜深后,培养槽旁的监测水晶跳动了一下。
    苏恩走过去,发现第二格土壤的魔力浓度下降了一点。加入根系稳定粉末的那枚铁甲洋芋正在缓慢吸收周围魔力,芽眼处的暗绿色变得更清楚。
    第一格没有明显变化。
    这不是坏事。
    铁甲洋芋的反应本来就慢。如果一晚上出现剧烈变化,反而说明培养条件有问题。
    苏恩把第一天记录补完。
    普通培育组:无明显反应。
    根系稳定组:芽眼活性上升,土壤魔力浓度轻微下降。
    观察样本:外皮具备衝击分散、低强度魔力削弱、伤口硬化反应。
    他合上记录本。
    明天的训练目標已经排好。
    上午继续风之歌与魔力之手组合训练。
    午后观察铁甲洋芋发芽情况。
    晚间再决定是否对观察样本使用改造魔法植物。
    水灵趴在水池边,已经安静下来。风灵停在木架上,旁边还掛著白天用过的干叶。
    苏恩把风之歌训练页、铁甲洋芋记录和万灵塔復盘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同一个问题,被分成了三条路。
    先活下来,再考虑怎样贏。
    清晨,苏恩先检查铁甲洋芋培养槽。
    普通培育组的土面没有变化,表层仍然紧实。根系稳定组旁边的监测水晶亮了一次,记录里显示土壤魔力浓度比昨晚又低了一点。第二枚种薯的芽眼处,暗绿色已经从一点变成了细小凸起。
    水灵趴在水池边,看著那块干硬的培养槽,没有伸水过去。
    苏恩记录完湿度,把喷雾瓶放回架子。
    “今天也只喷表层。”
    水灵轻轻弹了一下,算是回应。
    风灵绕著培养槽飞了一圈,很快失去兴趣,回到昨天的木架旁。木架上还掛著干叶,桌面左侧放著十枚小石子。
    苏恩把铁甲洋芋记录夹好,翻开风之歌训练页。
    今天的目標已经写在最上方。
    一步移动后三息內,魔力之手抓取石子,十次。
    昨天的训练证明,风之歌可以维持半步范围的肩背感知层。问题在於移动。脚下气流一旦增强,肩背外侧的感知层就会短暂变薄。若在这时候释放魔力之手,精神力还要分出一部分去控制外物,干扰会更明显。
    孟德尔要求的是三息。
    三息不长,却足够完成一次躲避、一次取物和一次反击前准备。
    苏恩站到后院空地中央,先不闭眼。
    第一轮只测试节奏。
    他让风之歌压在脚下,肩背外侧保留一层薄气流。魔力之手悬在桌面边缘,距离最近的一枚石子只有半尺。
    风灵停在木架上,水灵缩在水池边。
    苏恩向左侧移动一步。
    一步落地的瞬间,肩背气流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抓石子,而是等气流重新贴回身体。
    一息。
    两息。
    第三息开始时,魔力之手才碰到石子。
    石子被带起,落到他掌心外侧。
    记录:第一次,抓取成功,超时。
    第二次,他提前释放魔力之手。
    身体还没完成侧移,精神力就牵引著桌面石子向上。两边同时控制,脚下气流立刻偏了一寸。苏恩落地时重心不稳,肩侧感知层断开,石子也从魔力之手边缘滑落。
    记录:第二次,提前抓取,气流断。
    第三次,他把脚下风之歌压得更低。
    移动变慢了。
    石子顺利抓起,耗时两息半,但侧移距离不足。如果目標是角兽衝撞或者影蜥扑击,这一步躲不开。
    苏恩没有急著开始第四次。
    他把前三次结果並排写下。
    等气流恢復,超时。
    提前抓取,失衡。
    压低脚下,距离不足。
    问题不在魔力之手。魔力之手本身消耗低,控制石子也不难。真正麻烦的是两个动作都在爭夺同一段精神力控制窗口。
    风之歌移动时,精神力会优先修正身体姿態。魔力之手抓取石子时,精神力要锁定外物位置。若两者同时开始,就会互相抢占判断。
    苏恩重新站到空地中央。
    第四次,他先让肩背气流判断方向,再移动,再抓取。
    风灵捲起一片干叶,从右后方轻轻送来。
    气流被切开。
    苏恩向左侧退一步。脚掌落地时,魔力之手没有立刻抓石子,而是先碰到桌面边缘,借桌角位置校准距离。
    下一瞬,石子被抓起。
    三息內。
    记录:第四次,桌角校准,有效。
    第五次,他换到另一侧。
    这次石子在桌面更远的位置。魔力之手碰到桌角后,还需要横移半尺。石子被带起时已经接近三息末尾,动作勉强完成。
    记录:第五次,距离过远,极限。
    苏恩把桌上的石子重新排成三列。
    左列,半尺內。
    中列,一尺內。
    右列,一尺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