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云掏出手机,拨给了方新雨。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辆越野车驶了过来。
    方新雨摇下了车玻璃,冲两人招了招手说道:
    “上车。”
    张凌云坐到了副驾,丁霜霜只能坐在后面。
    大块头也坐在后面,有些呆愣地把玩著一根木棍。
    车子沿著荒芜的道路,向著苍茫的前方开去。
    方新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丁霜霜。
    她染著一头挑染粉的短髮,穿著破洞牛仔裤和黑色皮衣,脖子上掛著银色的铆钉项圈。
    配合著【易容术】稍微改变过的五官,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小太妹。
    方新雨打趣道:
    “小姑娘挺漂亮的,是你什么人呀?”
    变化成欺诈师的张凌云回答道:
    “是我女儿。”
    丁霜霜踢了一脚前座,纠正道:
    “我是他的助手。”
    方新雨点了点头,说道:
    “但这里可是危险区啊。带这么漂亮的女助手,与其说是来帮忙的,倒不如说是找麻烦的。”
    丁霜霜却冷哼了一声,说道:
    “你不也挺漂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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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新雨笑了笑,说道:
    “我在危险区里的地位和安全感,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丁霜霜不服气地说道:
    “我一样能做到。我要的东西呢?”
    张凌云之前跟方新雨洽谈的时候,已经约好了由他们来提供装备。
    其中就有丁霜霜特別要求的。
    方新雨点了点头,大块头就拖出了一只箱子。
    丁霜霜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支手枪。
    熟练地组装好,清脆地扣上了弹夹。
    方新雨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笑道:
    “看来的確有两下子,用枪的魔女倒是挺少见。”
    丁霜霜回应道:
    “魔法也好,枪枝也好,我都没有偏好。只要好用就行了。”
    方新雨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是实用主义派的呀。难怪男朋友会选个大叔。”
    欺诈师又尷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真是她爸。”
    车子大概开了一个小时,路两边终於出现了建筑。
    不是那种野外的小帐篷,而是正经的混凝土房子。
    苍白色的墙,深灰色的屋顶,大多数都是三四层,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
    街道是硬化的水泥路,虽然有一些坑坑洼洼,但是跑车没有问题。
    这里就像是一个四五线的小城镇,跟张凌云印象中的危险区完全不同。
    方新雨介绍道:
    “这里就是前哨镇了。沿著危险区的边界线,像这样的镇子还有好几个。
    这里算是半官方的地盘,有一点法律,但执行得並不严格。”
    越野车减速之后,张凌云终於能看清楚一些了。
    这个前哨镇不太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街边开了几家酒馆,招牌上写著“猎手休息站”“猫头鹰酒吧”之类的。
    门口停著几辆改装车,上面还焊接著重武器。
    还有一些贩卖装备的店,回收战利品的铺子。
    张凌云甚至还在这里,看到了一家金蔷薇的魔药店。
    看来就算是在这种荒蛮之地,结社的力量还是顽强地伸进来了。
    路上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猎手。
    有的是户外打扮的术士,也有一些是经过武装训练的普通人类。
    但他们的眼神都十分警惕,武器一直放在手能接触到的地方。
    一看就是常年在危险区討生活的。
    方新雨拿出一盒烟:
    “要来一根吗?”
    张凌云说:
    “不会。”
    她又递向了丁霜霜,丁霜霜说:
    “已经戒了。”
    方新雨耸了耸肩,继续介绍道:
    “这些猎手靠深入危险区,猎杀危险生物,收集魔药材料为生。
    运气好的人会一夜暴富,但大多数人只会一命呜呼。”
    张凌云极目远眺,看向镇外的地平线。
    远处的山脊清晰可见,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有墨绿色的菱形稜柱,斜插在山体上,像是一排排的獠牙。
    半山腰上悬掛著一截断裂的高架公路,歪斜地停在半空中。
    张凌云不解的问:
    “那是怎么一回事?”
    方新雨介绍说:
    “那边才是真正的危险区,是在几十年前形成的。
    当时这里还是一片祥和的度假村,突然某一天,灵界的气息泄露了,就把这里的地形地貌全部改变了。”
    方新雨安排了一家可靠的酒店入住。
    虽然条件非常差,但在这个前哨镇,已经算是五星级酒店了。
    问到怎么分配房间时,丁霜霜抢先回答道:
    “我们两个人一间。”
    方新雨玩味地看向张凌云,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我们俩一间呢。”
    丁霜霜立刻生气地看向了她。
    方新雨马上举起了双手,笑著说道:
    “我开玩笑的!这小姑娘还挺护食的嘛。”
    之后吃晚饭的时候——
    方新雨请他们吃当地的特色菜——一种魔兽的烤肉。
    据说吃了能增加体內的魔力。
    但方新雨警告他们:
    “一定不能吃太多,否则身体会爆掉的。
    就我遇到过的人里,只有大块头可以隨便吃。”
    丁霜霜尝过之后,双眼泛起了一阵萤光。
    然后,她悄悄靠近张凌云提醒道:
    “感觉这东西像是【天使药】,你最好不要吃。”
    张凌云点了点头。
    他立刻有理由怀疑,【神国组织】的【天使药】,就是用这种生物製成的。
    这也是一项重要的情报,等回去之后可以告诉林志远,又可以卖一个人情给他。
    然后,方新雨才问道:
    “那么大老板,你既然僱佣了我们兄妹两个人,现在可以说出你的委託是什么了吗?”
    张凌云轻轻点了点头道:
    “我想让你们两个,帮我捉一只活的精灵龙。”
    大块头低著头继续吃烤肉,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生意。
    方新雨愣了一下:
    “那可太不容易了,可能要深入最危险的地带。”
    张凌云没理她的话茬,直接说道:
    “你开个价吧。”
    方新雨想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说道:
    “五百万,不讲价。”
    上次余力的开价是一千万,不过那是捕捉完成之后的价格。
    现在僱佣人直接捕捉,而且自己和丁霜霜也帮助。
    那么对方开价五百万,张凌云感觉很合理。
    於是,他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方新雨吧唧了一下嘴。
    心想早知道大老板这么慷慨,刚才就多要一些了。
    方新雨想了一下,准备再捞一点,就说道:
    “光我们四个人不够,我还要再雇几个猎手。”
    张凌云点头同意:
    “没问题。”
    “但是费用,也得由你来出。”
    “可以。”
    张凌云为了这次行动,准备了不少的资金。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花多少钱。
    方新雨听后一阵目醉神迷,感觉眼前的大叔太帅了。
    难怪有那么漂亮的小姑娘,愿意主动跟他同房。
    这就是金钱的吸引力啊!
    方新雨忍不住提了一句:
    “要不然你也把我包养了吧。”
    丁霜霜立刻投来了杀人的目光。
    方新雨赶紧笑道:
    “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能不能达成一个长久的合作协议?
    只要是危险区里的委託,全部交给我来做呢。我保证帮你做好。”
    张凌云考虑了一下,说道:
    “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方新雨一阵激动,问道:
    “您说。”
    张凌云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有人问起你们的上家,你就回答是【四叶草隱修会】。”
    方新雨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次她在绿岛市吃了一次大亏之后,就仔细调查了一下【四叶草隱修会】。
    但是这个神秘的组织,只能在深层网络里,看到一鳞半爪。
    就算是危险区最灵通的情报贩子,也没有更深入的情报了。
    大家只能推测,据说【四叶草隱修会】的会长,是一名【超凡三阶】的大佬,正在策划一个巨大的事件。
    该组织的实力和规模,可能都不下於【神国组织】。
    方新雨当即就答应了。
    现在危险区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各大势力都把触手伸了进来。
    像她这种实力一般,又缺乏后台的队伍,迟早会被那些大鱷绞杀的。
    现在正好抱上一条大腿。
    方新雨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么您真的是欺诈师吗?”
    张凌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方新雨无比激动:
    ”那我上次能从欺诈师的手中逃命,也算是一件传奇的经歷了。”
    大块头抬起头来,提醒道:
    “表姐,这是忌讳,因为危险区没有活著的传奇。”
    “你闭嘴!吃你的饭吧。”
    方新雨训斥了一句,又问道:
    “你当年是怎么欺骗神的?”
    张凌云皱了一下眉头。
    他哪里知道真正的欺诈师当年干了什么?
    但他还是风轻云淡地一笑,故作高深地说道:
    “你最好不要知道,因为仅是知道这件事情,就会被邪神注视到。”
    方新雨嚇了一大跳。
    马上就想起了危险区,有很多关於神的警告。
    据说:
    对於神的事情,都是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想的
    有些【预言学派】的术士,就曾违背过这些忠告,最后把自己弄得疯疯癲癲的。
    张凌云又告诫她:
    “在我们行动的这段时间,暂时不要暴露我的身份。你可以称我为陈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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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前哨镇的酒吧。
    空气里飘散著烟味。
    破旧的桌上摆著空酒杯,墙上钉著魔兽的头骨。
    墙角的老唱片机,放著上个时代的歌曲。
    方新雨刚推门进来。
    就有酒鬼向她扑了过来,“啊哈!花姑娘——”
    大块头紧跟在后面,抓起酒鬼丟了出去。
    张凌云和丁霜霜走在最后面。
    方新雨走近吧檯,用力拍了拍台面。
    她大声说道:
    “老板,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杯啤酒,帐算在我头上。”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叮叮噹噹的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方新雨才大声说道:
    “各位,我这里有一笔大活儿,要找几个好手。”
    笑声渐渐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有人问道:
    “什么活儿?”
    方新雨说道:
    “进灵雾山脉,抓一只活的精灵龙。”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络腮鬍子大汉,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酒。
    “方丫头,你疯了吗?精灵龙那玩意儿,你知道多稀有吗?比娶老婆时,碰上处女的机率都小。”
    丁霜霜皱了皱眉头,向张凌云靠了靠。
    她感觉这里的人,既粗鲁,又下流。
    从她刚一进酒吧开始,就有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用目光在她身上不断舔舐著。
    又有人叫道:
    “就是啊,而且那个地方太危险了。灵尘暴刮来的话,没有人能够逃得了。”
    但方新雨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愿意跟我去的,报酬五十万。死在途中的话,抚恤金一百万,打到你们指定的帐户里。”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在悄悄的合计著。
    五十万,能在这里瀟洒好久。
    一百万的抚恤金,也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很快就有人心动起来,主动要求加入方新雨的队伍。
    方新雨开始挑人了:
    “油桶。”
    一个光头胖子从角落里站起来,肚子圆滚滚的,像怀了八胞胎。
    他的外號就是油桶,力气非常大,非常適合当肉盾,而且比大块头要聪明一些。
    方新雨拍了拍他的肚皮,笑著说道:
    “就你了。如果我们被困在灵尘暴里,靠你肚子里储存的这些油,我们也能熬过半个月。”
    油桶咧嘴笑了笑,並没有当一回事。
    方新雨又一指,说道:
    “长杆。”
    一个瘦长的男人,沉默的歪靠在柱子上。
    背上背著一根用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方新雨看了一眼,说道:
    “你背上的玩意儿,好像比以前更长了。”
    长杆默默的回答道:
    “增加了射程。”
    方新雨点了点头,说道:
    “算你一个。”
    然后,她又点名了一个矮胖的女人,脖子上掛著一串死老鼠,身上散发著浓郁的毒药气味。
    方新雨说道:
    “毒药,你也来。”
    方新雨说道:
    “目前我只要这三个人,再加上我们姐弟俩,正好是一只五人小队。”
    但是没被选中的人,都一起嚷嚷起来。
    说自己的实力,不下於这三个人,凭什么不选他们?
    方新雨笑了笑,接著又说道: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再选几个后备吧。
    但每人只能给十万,后备人员只需要一路跟隨,负责运送物资,不用进入最危险的山脉。
    如果正选的人员死亡了,就从后备人员里替补。”
    张凌云在一旁默默的看著。
    感觉这个方新雨,的確有两下子。
    难怪能在危险区活了这么久。
    方新雨又在人群里,挑了几个可靠能干的。
    最后,挑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猎手服,背著一把用了很久的长刀。
    方新雨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说道:
    “老白。”
    方新雨问道:
    “擅长什么?”
    老白说道:
    “什么都能干。”
    方新雨说道:
    “也就是什么都干不好了了?”
    老白只是嘿嘿的笑了笑。
    方新雨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是你吧。”
    老白喝光了啤酒,问道:
    “那队长恕我多问一句,花这么多钱僱人的,到底是哪位大老板?”
    那些被僱佣的人,也对此很好奇。
    因为这涉及到方新雨,到底有没有能力,真的支付那么多钱。
    根据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方新雨大声宣布道:
    “僱佣我们的人是【四叶草隱修会】。”
    在场的人都大吃了一惊,惊讶的看向了方新雨。
    【四叶草隱修会】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在危险区被传播了很久。
    也有人试探过交易,发现前来交易的信者,竟然是一位不可名状的灵界生物。
    有【预言学派】的术士,想要挖掘幕后的秘密。
    但他的思维还没有触及到核心,身体就突然爆炸了。
    甚至那一场爆炸,炸毁了前哨镇好几栋楼房,连带送走了十几个倒霉的术士。
    自此之后,前哨镇的规矩里,就又多了一条。
    不准窥视【四叶草隱修会】的秘密。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个神秘的组织竟然会走到前台。
    老白皱著眉头,又说道:
    “队长不是我不相信,我就是有点好奇,有【四叶草隱修会】的成员到来了吗?”
    方新雨大方的指向了一侧,说道:
    “这位陈慕言陈老板,就是【四叶草隱修会】的使者。”
    老白扭头看过去,与欺诈师打了一个照面。
    看到灰白相间的头髮下,嘴角掛著一丝看不透的微笑。
    而在他的额角上,赫然斜著一道闪电形的伤疤。
    老白的瞳孔骤然扩张。
    又慢慢的把激动的情绪压制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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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在次日清晨准时出发。
    张凌云和丁霜霜两位老板。
    方新雨兄妹加上油桶、长杆、巫婆三名正牌成员。
    此外还有十几个备选的猎手。
    大家分乘了五辆改装越野车,排成一字长蛇阵,驶向了灵雾山脉。
    刚离开前哨镇不到二十公里,危险就接踵而至。
    先是一群长著骨刺的荒原狼,从两侧的灌木丛里扑了出来,对著车队疯狂的撕咬。
    油桶拎著一把开山刀跳下车,三两下就砍翻了领头的狼王,剩下的狼才一鬨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