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陈国栋盯著桌上那张地图,眉头皱得能夹碎核桃。
    “东边三里地……”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点上,“你是说这儿?”
    夏恩凑过去看。
    地图上標註的是“江州市第一纺织厂旧址”。
    “纺织厂?”
    方子健在旁边插嘴,“那不是早就倒闭了吗?”
    “这纺织厂,都倒闭二十年了。”
    陈国栋点头,“厂区一直荒著,前几年有人想开发,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出点东西,项目就停了。”
    “什么东西?”
    陈国栋沉默了两秒:“棺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多少?”夏恩问。
    “七具。”
    陈国栋说,“不是现代棺材,是那种老式的,少说上百年的歷史。当时请了文物局的人来看,说是清代的,也不知道怎么埋在那儿的。”
    夏恩没说话,只是盯著地图上那个红圈。
    “后来呢?”
    “后来项目方觉得晦气,就把工地封了,一直到现在。”
    陈国栋揉了揉太阳穴,“你是说,那下面有地宫?”
    “那些邪物说的。”夏恩站起身,“我去看看。”
    “现在?”陈国栋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起来。
    “现在。”
    陈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我陪你。”
    “不用。”
    “不是陪你抓邪物,”
    陈国栋站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个手电筒,“是陪你认路。那地方我熟,没人带,你找三天都找不著入口。”
    夏恩看他一眼,没再拒绝。
    方子健赶紧举手:“我也去!”
    夏恩和陈国栋同时看向他。
    “我保证不碍事!”方子健拍著胸脯,“我就是看看,记录一下,绝对不添乱!”
    夏恩沉默了两秒,点头:“行。”
    方子健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去。
    晚上八点,江州市第一纺织厂旧址。
    说是厂区,其实就是一片废墟。
    高大的厂房只剩骨架,墙壁坍塌,屋顶露天,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月光下,那些残垣断壁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著来客。
    陈国栋打著手电筒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荒地,最后在一堆建筑垃圾前停下。
    “就是这儿。”
    他指了指那堆碎石烂砖,“下面原本是个地下室,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那七具棺材就摆在里面。”
    夏恩绕著那堆垃圾转了一圈,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看了看。
    砖是青灰色的,表面有火烧的痕跡。
    “有人来过。”他说。
    陈国栋一愣:“什么?”
    “这火烧的痕跡是新的。”夏恩把砖递给他,“不超过三天。”
    陈国栋接过砖,对著手电光仔细看。
    確实是新的。
    “你是说,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
    “不是进去。”夏恩站起身,看向废墟深处,“是出来。”
    话音刚落,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
    陈国栋和方子健同时绷紧身体。
    夏恩倒是很平静,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等等——!!!”陈国栋想叫住他。
    夏恩没等。
    他穿过废墟,绕过半堵残墙,最后停在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前。
    那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原本应该是有盖板的,但现在盖板被掀到一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那闷响声,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陈国栋和方子健追上来,看见那个洞口,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
    陈国栋咽了口唾沫,“真有人进去过?”
    夏恩没回答,只是盯著洞口。
    洞很深,看不清底。
    但那股阴气,比老粮站下面那会儿还要浓烈,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你们在上面等著。”他说。
    陈国栋想说什么,但看见夏恩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子健倒是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夏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纵身跳进洞里。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陈国栋和方子健趴在洞口,往下看。
    只看见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
    “咚。”
    “咚。”
    “咚。”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远。
    然后,一声闷响。
    “轰——!”
    紧接著,雷霆炸裂。
    雪亮的电光从地底衝上来,照亮整个洞口。
    陈国栋清楚地看见,那电光不是一道,是三道、四道、五道。
    连绵不绝,几乎要把地底轰穿。
    “臥槽……”陈国栋喃喃自语。
    方子健倒是镇定多了,手机稳稳举著,对著洞口录。
    昨晚他已经见识过一遍了。
    雷霆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平息。
    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陈国栋和方子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紧张。
    就在这时,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野兽。
    低沉,嘶哑,充满了暴怒和痛苦。
    紧接著,“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抖。
    陈国栋脚下一软,差点栽进洞里。
    方子健眼疾手快拽住他。
    “怎么了?!”陈国栋惊魂未定。
    方子健还没回答,洞口忽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手,扒住洞沿。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一用力,一个身影从洞里窜了出来。
    夏恩。
    但夏恩不是一个人上来的。
    他手里拎著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东西穿著破烂的道袍,脸上布满黑色血管,眼睛血红,嘴里还在往外冒黑气。
    它拼命挣扎,但被夏恩掐著脖子,动弹不得。
    夏恩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
    “砰!”
    那东西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想爬起来。夏恩一脚踩在它胸口,它立刻动弹不得。
    陈国栋和方子健凑过去看。
    这一看,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的脸。
    虽然布满黑色血管,虽然眼睛血红,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是个中年人。
    国字脸,浓眉,厚嘴唇。
    最重要的是,他穿的那件道袍。
    虽然破烂不堪,虽然沾满污跡,但胸前那个太极图还隱约可见。
    “天师府的人?!”陈国栋失声惊呼。
    夏恩低头看著那个东西,表情很复杂。
    “认识?”他问。
    那东西血红的眼睛盯著他,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夏……夏恩……”
    夏恩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我……我是……张……张静安……”
    夏恩愣住了。
    张静安。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天师府二代弟子,他师父张静玄的堂弟,二十年前下山除魔,一去不回。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
    “你怎么变成这样?”
    夏恩蹲下身,盯著那张几乎认不出来的脸。
    张静安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嘴里涌出的只有黑气。
    他抬起手,颤抖著指向那个洞口。
    “下……下面……有……有东西……”
    话没说完,他的手忽然垂落。
    血红的眼睛慢慢闭上。
    黑色的血管从脸上消退,那张扭曲的脸渐渐恢復正常。
    最后,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师……师兄……对不起……我……我尽力了……”
    然后,他不动了。
    夏恩站起身,看著那个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陈国栋和方子健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夏恩开口。
    “把这儿封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陈国栋张了张嘴:“那下面……”
    “我下去。”
    “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