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祯你想死吗?”
    贝茜在惊痛中双腿胡乱地踢起水花,水珠飞快地溅湿男人的衣衫和脸颊。
    “不想。”
    宋言祯毫不在意,抬臂用袖子擦净下颌线上的水渍,“死了谁照顾你和孩子。”
    受伤的右脚被男人把控得很牢固,他干净弹润的手指细腻动作,小心将她每一个脚趾缝隙搓揉照顾。
    因为她扭伤的地方有些淤肿,不适宜用太热的水,当泡沫被清洗化进水里,她足尖感受到男人微凉的指温,和水融为一体,至少在体感上,她不会感受到不适。
    “这话可真够不要脸的。”贝茜嘀咕了声,“和你这个前夫有什么关系?我自然会物色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照顾我们。”
    纯属为了反驳宋言祯的无赖言论,她从来没想过给小顺找继父。
    且不说对别的男人不放心,凭贝家家底,足以培养出一个健康又优秀的孩子。
    “所以,我更该不要脸一点。”
    神奇的是,平日一定会为她这句话发疯的可怕男人,竟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轻松谈笑,
    “以防哪天小顺突然换了爸爸。”
    这倒是让贝茜另眼相看了。
    但只有一瞬。
    “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她片点不肯松口。
    “管你和求你,不一样的,贝贝。”男人不卑不亢,大手轻抬起她左脚,搭放在他膝盖上准备好的毛巾中央,包裹起来擦干净水分。
    等擦到右脚时,动作只会更轻柔。
    “医药箱还在电视柜下面吗?”等安稳地放下她的脚,宋言祯才仰起头来看她。
    眼尾上挑的弧度被他刻意压低,眉目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平缓感。
    贝茜眼神一闪,猛地弯腰压过去凑近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了下:“你修眉毛了?”
    宋言祯倒没有美貌羞耻症,点头:“嗯,修了。”
    女人的心思一下就跌倒谷底:突然开始注重外在形象,是谈恋爱了??
    随即心底又窜上一股子无名火,混蛋!混蛋混蛋,才离婚多久,狗男人就第二春了?!
    她没好气地跳过这个话题,回答上一个:“医药箱还在那!”
    可是男人却很罕见地忽视了她语气中的小情绪,转身去取药箱。搞得贝茜心里更吃味,却说不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狗流浪得太久,偶尔得到一块肉骨,当然会懵,会晕,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像现在,他背对着贝茜,打开电视机柜,动作平稳自然流畅,心底压抑的澎湃
    兴奋却使他快要压抑不住颤栗出来。
    贝贝关注,贝贝在乎。
    贝贝甚至还记得他眉毛原本的形状样子。
    贝贝观察得好仔细。
    贝贝好棒。
    贝贝聪明。
    最重要的是,贝贝能发现这一点,就说明她在认真看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言祯压低声音,接着告诉她:“离婚前你说过,我这双眉眼,看起来就狡猾。”
    贝茜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趾轻微蜷缩一下。
    他拎着药箱走回她身边,单膝跪地蹲下来:“你说过,我的眉目太阴沉,让你感到害怕。还说我的眼睛不该一直盯着你看。”
    贝茜若有所觉:“所以……”
    “眼睛我无法改变,所以,我修掉了太过锋利的眉峰。”他取出药膏,旋开盖子往手心挤一段带草本香气的乳膏。
    她默然的视线落定在他脸上,他的长眉被很精细地设计修饰过,让上半张脸的结构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相比于从前的锐利狠厉,已经令他看上去温和了太多。
    却也正因此,令他眼睫下鸦羽般漫天纷朔的鬼气显得更森然。
    连这种小事,他的出发点都还是她。
    没有变过。
    贝茜回过神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莫名好了起来。这可不对!
    “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我自己会涂药的!”她扭开脸不看他。
    “知道,贝贝已经会照顾自己了。”他没反驳,依然不走,药膏在掌心搓均,覆上她肿痛的脚背。
    冰冷的膏体让贝茜抑制不住要退缩,更何况男人开始真正施加按摩推揉的力度。
    又一阵热痛和凉感交替刺激,从右脚背冲涨蔓延至小腿,让她整个人都经不住抽挺了下,左脚无意往前踢蹬了一下。
    险些踢到面前的男人脸上。
    宋言祯及时将肩膀往后偏,撤开半个身位,快速让开避免被她攻击到。
    “?”贝茜又窘迫又恼火的瞪着他,“你躲什么?”
    宋言祯帮她揉脚的动作没停,抬头看她,眨了下眼睛。
    “我让你躲了吗?”女人的脸被他看得有点涨红,不自觉抬高的音量带着刻意的刁难意味。
    宋言祯略一挑眉,沉默了两秒钟,重新靠近过来,“好,不躲。”
    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聪明又通人性。
    一下把贝茜搞得不会说话了。
    她张口结舌地盯着他,然后突然,再次抬起了自己没受伤的左脚,重重地踩碾在他脸上。
    宋言祯果然没躲,顿在原地,任由她弓弧漂亮的脚底贴在自己脸颊。
    软嫩触感的皮肤上,有浴液的洋甘菊味道,清香又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轻笑的热息喷洒在她脚心,温暖的痒意透过薄白的皮肤传递进她的身体。
    还不够,宋言祯抬手轻握住她作威作福的小脚,歪头在光滑圆润的脚趾豆上亲了亲,随后才继续和她对视。
    贝茜猛地抽回自己的脚,从耳根到脸,全都红了个透。
    “……变态。”
    “对你,是。”
    他依旧不反驳,低头继续专注为她推药。
    很专业的中医推拿手法,掌根借力化淤,看似轻悄,其实作用力已经深深压入肿胀出。
    格外的疼痛已经过了适应期,剩下的是连绵不尽的酥麻酸意,不停的往上钻,到达尾椎。
    “唔……轻点!”贝茜浑身都在颤抖,揪紧沙发套,无奈不管怎么挣扎,脚腕都牢牢攥握在宋言祯手里。
    “放轻松,贝贝。”男人在揉按了十五分钟以后,在伤处厚涂药膏,再用纱布松松缠绕两圈裹好,促进吸收。
    但按摩并没有到此结束,他以指腹打圈,拇指顺着她小腿筋肌向上,力道不轻,痛意和酥麻潮水般先后涌来,再次令她全身酸软。
    “你干什么啊?”她想挣扎,又实在疲累,宋言祯的手法虽然强力,却也的确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酸爽得东倒西歪。
    “排练太久,你的腿有一点僵硬。”他声音低了些,指关节顶抵在她踝窝穴位,痛得她哼唧出一声。
    “宋言祯!”贝茜尖叫,“我不需要前夫做这些!”
    男人不仅没停,还捏了捏她的脚趾,因为力度均衡,她有点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按摩手法。
    她只能倒抽一口气,蜷缩脚趾。
    这时候,宋言祯晃了下手腕,剔闪的银色狗牌闪烁生辉,十分扎眼。
    “没有前夫。”他给自己找到了一种定位,“现在只是你的狗。”
    语气平常到像是谈论天气,长指更细致照顾每个酸胀处。
    贝茜真的有点累了,在他的呵护下,愈渐舒适,愈渐沉溺,又觉得不该这样,她告诉自己应该逃离——
    “滚。”她用力踹开男人的手,哑着声音重复,“我叫你滚。”
    她的气性回到从前。
    或许,比从前更大。
    宋言祯这次顺从她的力气,松开了手:“好,这就滚,需要了就再叫我来。”
    “不需要你。”她回答得既快又坚决。
    宋言祯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和水盆。
    之后又去了一次婴儿房。
    站在婴儿床边,静静看了他们的孩子许久,脊背依旧挺直开阔,而又总含着一抹道不明的寂寥。
    整个房间弥漫着奶粉喝婴儿爽身粉的甜糯味道,却没驱散他周身那点飘摇的冷感。
    “小顺,爸爸会努力得到妈妈的原谅。”
    睡梦中的孩子咂咂嘴。
    男人的眉眼温柔几分:“毕竟你和爸爸都需要完整的家。”
    抬手调整好加湿器和监护器,最后为宝宝盖好被子,他俯身在他软嫩的小脸上落下一吻:
    “我们都很爱她,对吧?”
    离开贝家前,他回头看了看沙发上无动于衷的女人。
    “记得让人给你换药。”他太了解贝茜,知道她不懂得怎么换药,提醒她找人帮忙。
    “冰箱里的椰奶冻临期了,帮你扔掉了。”
    贝茜侧卧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不说话,也不给反应。
    宋言祯连话少这个习惯,都在和她离婚后改变了:
    “别在沙发上睡着,要回房间睡。”
    贝茜忍不住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面朝沙发里侧,脸埋进抱枕里,小声抱怨:
    “烦死了。”
    再起身时,宋言祯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客厅安静得不像样。
    一种无名的空落感在无际的空旷中下坠,勒缠着她的心。
    明明这些天,她致力于让自己忙碌起来,也尽量不会去想他的事。
    可总归像是麻醉,药效会褪去,伤口性疼痛会暴露出来。
    即便和宋言祯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也是那样安静的一个人。
    和他分开的如今,她才迟迟开始不习惯。
    她起身,迈开步子想去洗漱时,低头瞥见自己缠着纱布的脚,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
    **
    日子一天天过,一天天相同,又好似潜移默化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