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21:20
    贝茜家地美式别墅中,偌大的婴儿房里挑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宋言祯没有过界踏足别的地方,下了班换身干净衣服就直接过来,从贝家的育婴师手里接过小顺。
    小顺刚才因为发烧后恢复期吐奶,难受得哭闹了一阵,现在正趴在他肩上,小脸哭的通红,可怜兮兮地抽噎着。
    宋言祯垂眸看他,
    儿子那张嘟起的粉嫩小嘴,满是委屈的弧度,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爸爸休闲衬衫的衣料,神态中有些像他的妈妈。
    这让男人更加心生爱怜。
    “嘘……乖,爸爸在这里。”宋言祯一手稳托住孩子的臀,另一手以轻柔的节律扶拍着孩子的脊背,指尖微带力气,从肩胛骨中间一路向下,缓慢而力度均匀地顺下去,帮助宝宝平复哭喘的气息。
    宋言祯的手法是凭借医学知识,和自宝宝出生那天就开始照顾他,日积月累总结出的科学方法。
    对小顺有奇效,旁人都不知道,也学不来。
    可是今晚的小顺似乎和爸爸一样有心事,虽然平复了哭声,却一时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言祯,不肯睡觉。
    “小顺,想妈妈了?”宋言祯看出他,猜中了小婴儿的内心世界。
    “啊…喔……”小顺张开嘴巴咿咿呀呀,似乎在表示肯定。
    宋言祯无奈轻笑了下:“爸爸也很想她。”
    “啊……”小顺挥舞起肉墩墩的嫩藕臂,又有些焦急起来。
    宋言祯不再提及贝茜未归的事,及时握住宝宝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以安全感。
    他抱着小顺在房间中缓慢踱步,开始轻声哼出舒缓的曲调,来自父亲的低沉醇厚音律令小顺很快重新平静。
    在踱到第五圈时,小顺的呼吸彻底沉入绵长。
    宋言祯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确认孩子已经睡熟,才悄然走向尿布台。
    年轻的父亲轻车熟路单手铺开隔尿垫,托着孩子的小脑袋,将他轻缓放躺在上面,利落解开连体衣的按扣,检查尿片。
    不出他的惯性预估,果然是该换了。
    极尽技巧地抽出湿热的旧尿布,用温热的无菌纯水湿巾仔细擦拭婴儿过分娇嫩的皮肤,手法温柔又极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干净后,扑上细腻爽身粉,最后拿来一片新的尿片穿好。
    这个过程里小顺只在梦中安宁地哼唧了几声,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重新抱起孩子,男人的目光第无数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桌上黑屏静默的手机。
    他知道贝茜今晚的话剧排练会到很晚,毕竟在梦想这件事上,她对自己要求严格。
    他也知道,和她搭档的……是几个年轻的男生,和她有同样的热情、活力,有共同语言。
    他看过那些人的资料,干净优秀,正是她现在良好状态下会自然相处的类型。
    有些人,表面平静育儿,心神却得不到一丝平静。
    贝贝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正专注投入近演绎事业?是不是满眼光亮?
    她生来就是宇宙中心,那些男的……会不会围着她转,试图以讨论剧本的名义多和她说话?
    排练厅会不会热?
    她会不会忙到忘记喝水?
    结束之后呢?
    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又请别人吃宵夜?
    不断不断,越发密集的猜疑念头将他束缚在绞刑架上,勒缠得一颗心身首分离,血淋淋抽痛。
    使得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不自觉微微收紧用力,直到小顺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一下,男人才猛然惊醒神思。
    立刻放松力度,低头用下巴温柔轻蹭孩子软软的胎发,满眼歉疚。
    反复将手机拿起又放下,他最终还是编辑了两条消息发送出去:
    【贝贝,回来好吗】
    【孩子总哭】
    很好笑。
    协议签了,婚离了,立场没了。
    只能守在这里,守着孩子,做些她根本不在意的琐事。
    可没办法,这是唯一一点与她仍在维系的生活连接。
    ……
    奢华老钱风中古钟表指向22:32
    门外亮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车灯光,一辆迈巴赫准确刹停在贝茜家的大门口。
    “贝茜姐姐,你的脚伤上次没有养好,又连轴转排练,有些习惯性扭伤了,可千万不能再乱动了。”曲明陪着她坐在后座,扶起她的手臂,“我扶你下车。”
    这时蒋城从驾驶位转头说:“你力气小,坐好,我送贝茜进门。”
    贝茜也不矫情,欣然接受。
    单腿轻跳着,被高大的男生搀扶进家门时,宋言祯显然是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匆匆下楼来迎接。
    甚至他此时正在给孩子喂夜奶,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拿着奶瓶就冲了下来。
    甚至,一路上他稳固的双手能够一直维持住奶嘴在宝宝唇边的角度。
    小家伙张嘴含住奶嘴,小手抱着爸爸的大手,睡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刚回家的妈妈,在看清楚妈妈的脸时,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巴两下,双眼突然就充满了晶亮的碎星星。
    宋言祯原本不自觉勾起的浅微笑意,在看到扶着贝茜的那只年轻有力的手时,死死僵冷在嘴角。
    场面变得一片死寂。
    一时间,整座房子只剩下小顺用力的吮.吸吞咽声响。
    “这位是?”蒋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只是想简单地要个称谓,好和对方打招呼。
    更绝的是,宋言祯发现无法准确地介绍自己,紧了紧后槽牙,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是她青梅竹马的……”
    “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贝茜在此将他打断,竟然没有反驳,却在此落定转折,
    “所以请来当…男保姆。”
    “哦好。”蒋城并不怀疑,将贝茜扶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拍了拍宋言祯的肩,
    “兄弟,好好照顾你雇主,她脚伤了。”<br />
    然后就跟贝茜挥手告别,留下宋言祯面目阴郁地在原地,嘴角因胸中哽着口气而微微抽搐。
    客厅堕入静默。
    贝茜仰头靠在沙发背,疲惫地抬臂搭遮在眼睛上,并不理会宋言祯。
    更或者说,她心下隐隐,是以一种审判的姿态,在等待宋言祯发难。
    可是,许久之后,都没有动静。她重新睁开眼看过去,宋言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竖抱孩子,掌心半窝呈空心状,以标准顺气的手法轻拍宝宝的背部,直到孩子打出一个奶嗝才停止。
    小顺睡着了,宋言祯将他送回房间,安放在婴儿床上,最后望了眼恬静的小脸,他才替孩子盖好被子,调整好监护器的角度。
    回来时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泡脚桶,轻声放在贝茜脚边。
    “你干什么?”她抱臂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满面倨傲地睨视着在面前蹲沉下来的宋言祯。
    比起抗拒,贝茜此时更多的是探究和审视。
    男人却没急着回答,借用孩子来打开和她交流的缺口:“孩子今天很稳定,没有再发烧,喝奶也很乖。”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试水温。
    “嗯。”贝茜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起身平静道,“那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自然会接手照顾孩子。”
    上次扭伤,校医说没大问题,她就压根没有在意了,照常排练。最近选上女主角,排练的强度更高了,今天一个不注意,又在同样的动作里扭伤了同一只脚。
    虽然也没大问题,但比上次痛得多。
    她站起来时,右脚明显不着力。
    宋言祯没动,从容地挽起挽起衣袖,在她蓄力准备起跳想往旁边挪动的前一秒,准确地扶握住她纤盈的腰肢,按坐回原位。
    “你!”贝茜横眉怒瞪。
    男人的手其实还算有分寸,捏住她的胯骨一个寸劲下按,她本就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回沙发,然后他很快就松了手,让她想多发脾气都不能。
    宋言祯低头垂眸,将赶紧毛巾搭铺在腿上,声色平静,却恰到好处地暗含一丝请求:“你现在连自己的无法照顾,就当是为了孩子。”
    “让我帮你一次,好么,贝贝?”他在这里仰头。
    贝茜把脚往沙发脚边缩了缩,反驳:“……我自己来。”
    他不再以退为进,适时地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力道不重,“不是说…我是你的保姆?”
    他没再等质疑,将她的脚放入温水中,继续说着,
    “哪有一点施舍都不愿意给的雇主?”
    贝茜一噎。
    没想到他最先在意的是这个问题。有男生和她一起排练,甚至有男生送她回来,都送进家门了,他也丝毫不提。
    宋言祯已经被她扔掉了,当然没有资格在意她的事。
    只是以她对宋言祯阴郁程度的理解,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她不想关心他的心情,也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骄傲大小姐永远不需要低头在乎前夫。
    很快有了另一个发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发现宋言祯的左腕上,有一圈令她眼熟的皮革手环……
    不,与其说是手环……
    在男人往她脚背上撩水的动作间,那片冷银色金属的坠牌显露出来,随灯光曳闪清晰——
    【dearest puppy】
    ——她曾经随手丢给他的狗牌,竟然被他当做腕饰。月芐
    “你怎么戴着这个啊?”她惊异又不解。
    “一直带着,”显然宋言祯在答非所问,“白天藏在衬衫衣袖下面,不容易被看出来。”
    料想【松石】集团新贵总裁,在严肃的会议中,仪表堂堂满面冷漠,暗自却戴着前妻给的狗牌。
    怎么想,怎么吊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