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锵!”
    一段紧张的刺激的打击乐后,鼠首领和九叔过了几招,逐渐失去了耐心。
    “呔!”它当啷一声拔出佩刀,“林九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
    十几只会武功的田鼠蜂拥而上,如黄蜂过境一般将九叔扑倒在地,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挠抓着他的胳肢窝和脚心。
    “哈哈哈……哈哈!”九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在地上直打滚,“等等,那里不能钻啊!”
    “九叔!”霍莉急忙脱下外套,在九叔身上拍打。
    “哼,三脚猫功夫。”鼠首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小爪子轻轻一挥,带着霍莉在空中旋转几圈,将外套从她的手里拽了下来
    “踹你死空腹!”比利欢呼一声,“我在杰克?陈的电影里也看到过这一招。”
    霍莉:“……”
    片刻之后,这些田鼠又如浪潮一般退去,绕着柱子盘旋而上,消失在了房梁的阴影处。
    “喂!”霍莉眼见着拦不住它们,急忙从挎包中掏出布袋鼠,“快!跟上它们!”
    布袋鼠的小尾巴一甩,很快也消失在了房梁上。
    “九叔,你没事吧?”霍莉扶起笑容僵硬的九叔。
    “等等,斯莱呢?”比利脸色一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刚刚那不是京剧表演,对吗?”
    “当然不是!”霍莉有点生气,“你看见老鼠说话,难道就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和你在一起不是经常遇见这种事吗?”比利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霍莉:“……”
    “好吧,这不是重点。”她摸了摸鼻子,“重点是,斯莱被那群老鼠绑架了!”
    “九叔,”比利焦急地问道,“那群仓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仓鼠,那是中华田园鼠。”九叔神色凝重,“它们是唐人街的黑暗面,是唐人街的地下统治者。”
    什么,还有这种事?!
    霍莉瞪大了眼睛,她在唐人街上了六年的学,可从来没有看到过田鼠的踪影。
    “所以你才让我们把斯莱藏起来?”霍莉问,“因为那些田鼠讨厌猫?”
    “这就说来话长了。”九叔叹了口气,“这件事,还要从一百五十多年前说起……”
    “等一下!”比利打断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副黑色的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
    “这是什么?”霍莉问。
    “我爸爸他们研发的ai同声传译器。”比利说,“目前还在测试阶段,经常胡说八道,所以我不喜欢用它……总之,请您继续吧。”
    九叔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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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在阿美莉卡铁路大开发的时期,资本家们计划将铁路铺满这片土地,于是用“淘金热”骗来了许多太平洋另一端的华人劳工。
    这些远渡重洋的华人们大多来自沿海地区的贫苦家庭,为了生计不得不从艰苦而低廉的工作,时常面临着塌方、爆炸和狼人袭击等风险。
    当时,华盛顿州附近正在修建一条连接明尼苏达州的铁路,需要穿越喀斯喀特山脉。这条铁路异常险峻,再加上华盛顿州的西部多雨的天气,常年云雾缭绕,导致铁路的建设一再拖延,陷入了停滞。
    为了解决这个困难,铁路公司从中部要来了一队经验丰富的铁路工人,他们曾经参与了内华达山脉的铁路的建设。
    在这群人中,只有一个年轻人。他的堂哥林大算的上是这帮华人劳工的头领,我们姑且叫他林生好了。
    林生长得白白净净,一身肥肉,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但从来到工地的第一天起,就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
    那天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工地上的泥土干燥而坚硬,工人们吃过一碗稀粥之后,背上了鹤嘴锄,准备进入隧道工作。
    林大是这批华工中唯一懂英语的——他曾经是少爷的陪读,本来是要跟着少爷来美国读书的,结果少爷在船上感染痢疾死了。
    他回去也要被老爷打死,干脆就留在了阿美莉卡打拼。
    特殊的经历让他成了夹在中间的人:一面要安抚同胞日益积累的怨愤,一面要应付白人监工刻薄的刁难。
    “听着!”白人监工捏着一条短马鞭,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皮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这个星期之内,这条隧道必须挖通!公司不能再等了
    “我们会尽力的。”林大强压这怒气,“但你也知道,前天的暴雨冲垮了帐篷,兄弟们病倒了好几个,如果能够再多分给我们一些帐篷……”
    “够了,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监工的马鞭尖几乎戳到林大的胸口,“猪猡就该在猪圈里,难道还要我给猪圈装上水晶吊灯吗?我的任务就是赶进度,完不成,你们所有人这周的工钱都得扣一半!”
    林大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虬起。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同胞的目光,沉重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那紧攥的拳头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他更深的弯下了腰,低声道:“明白了,先生。”
    他转过身,走向等待着的人群,将那屈辱硬生生咽回肚里。
    在这片傲慢而陌生的土地上,他们如同无根的浮萍,抗争的浪头只会将他们拍得粉碎。
    唯有隐忍,像水一样渗透,才能在这绝境中,为自己和同胞们争取到一丝生存的缝隙。
    “都看着我干嘛!还不快点开始干活?”他用凶恶的眼神吓退想要前来关心他的男人们,现在他们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时,林生走上来了。
    “家兄,”他小声说,“我们今天可千万不能下隧道。”
    “你个死扑该!”林大一巴掌呼在他的脑袋上,“不做工你拿什么寄回家?”
    “哎呀,真的不行啊!”林生跺脚,“这条隧道马上就要塌了!”
    “行了,我知道你第一次下隧道有点紧张。”林大拍了拍堂弟的肩膀,“看在咱们是本家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次,下次再敢说这种窝囊话,我一定揍你。”
    说完,他就招呼着弟兄们,戴上探照灯:“快,都给我动起来!”
    “不行!不行!”林生拦在洞口,推搡着工友们,“哎呀,你们再等等,再等等啊!”
    他长得胖,力气也不小,好几个工友都被他推得摔倒在了地上。
    林大也来了火气,举起巴掌就往他脸上招呼:“我顶你个肺!不能干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轰隆隆!”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隧道内穿来一阵巨响——隧道真的塌了。
    尘土从隧道口喷涌而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果没有林生的阻拦,他们此刻已被埋在数十吨的岩石之下。
    众人脸色苍白,背后浸出一身冷汗。
    “看吧,”林生露出憨厚的笑容,“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众人惊疑不定地盯着他,开始怀疑他能占卜。
    此后数日,林生又屡显异常:暴雨来临前,他会莫名头痛;山体松动前,他能听见碎石摩擦的细微响动;甚至懂得如何和森林里的狼人们交流,极大的减少了劳工们的伤亡。
    渐渐有人传说他懂法术,是特地来阿美莉卡帮助华人的。
    最奇的是那次老李被狼人抓伤后,发起了高烧,伤口化脓,眼看要变成怪物了。
    林生深夜独自进山,天亮时带回几株谁也没见过的草药。
    捣碎敷上后,老李竟奇迹般退烧,三日后就能下地干活。
    林大的心里犯了嘀咕,难道这个堂弟真的学了些仙家秘法?
    可每次一问起林生,他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推脱是先祖托梦。
    林大实在是好奇得不行,决定用酒灌醉林生,让他酒后吐真言。
    一天夜里,林大拎着斥巨资买的洋酒,钻进了林生的帐篷里。
    三杯两盏下肚,林生的脸颊开始泛红,人也飘飘然起来。
    林大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问道:“家弟,你老实和哥哥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学会这么多本领的?”
    “我的好哥哥,我悄悄告诉你……”林生打了个嗝,“这些都是我干姐姐告诉我的。”
    “干姐姐?”林大皱起眉头,“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个干姐姐?”
    “小时候,在田里干活的时候遇见的。”林生又灌了一口洋酒,“那个时候她被一条大蛇缠住,眼见着就要被咬死,我一锄头下去将大蛇劈成两半……”
    他憨笑了两声:“从那以后,我干姐姐就说要报答我,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我,把我养得白白胖胖。”
    林生长叹一口气,又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肥肉:“哎,可惜我们家乡发生了饥荒,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林大觉得奇怪,这个营地里的人他都认识,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奇女子啊?
    “好弟弟,我也想拜会拜会你干姐姐,可否请她出来一见?”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我问问……”林生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忽然点天,“好,干姐姐说可以,她就在你身后呢。”
    一道闪电划过,帐篷上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巨大的身影。
    “啊!”林大被吓得肝胆俱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个身影离帐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一只浑身雪白的锦毛鼠出现在了帐篷口。
    她的双眼如红宝石一般晶莹透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林大还来不及害怕,就听到那白鼠竟然口吐人言:“林大,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