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抓到了那个在营地里作乱的家伙了,各位请看。”
    夜晚,“流浪浣熊”营地,这片社区的居民们围坐在篝火旁,仰头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女孩。
    近来营地中流行起了一种可怕的怪病,就连松果大人都束手无策。
    出于对松果大人的信任,他们没有惊惶,白天照样干着自己的工作,但心中难免坠坠不安。
    幸好,松果大人请来了浣熊镇唯一的女巫帮忙,而对方也不负众望地在半天之内就找到了怪病的根源。
    松果大人便将大家都召集了起来,在篝火旁边进行会议。
    这是营地里的规矩,松果大人认为居民有权利知晓营地中一切。
    “罪魁祸首就是这只寄生虫。”霍莉将盐罐举起来,好让众人看清楚那棵躺在盐堆上的,深绿色的“松针叶”——在此之前她已经拆掉一个铁皮箱和三层塑料膜,这小怪物现在似乎正因为缺氧而奄奄一息。
    “是我们。”安娜补充道,“是我们一起抓到的。”
    “但关键还是在于我。”
    “哈?我保证我的平底锅在其中占据了80%的作用。”
    乔治大叔和松果都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辩,仔细地观察着盐罐中的小怪物。
    “女巫大人,这么说只要将寄生虫取出来,那些被感染的人就能恢复健康了吗?”乔治大叔问。
    “是的,”霍莉回答,“除了丢掉一只眼睛。”
    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球在寄生虫离开之后就自动脱落了,她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
    好消息是,寄生虫意外帮她清除掉了脑部残余的淤血,老班克斯夫人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现在已经能抬起右手了。
    “它还活着吗?”乔治大叔敲了敲玻璃盐罐,深绿色的线条纹丝不动。
    “不太清楚,我们原本是想把它炼成液体更保险一点,”霍莉耸耸肩,“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给你们看一眼吧,说不定松果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
    “我奶奶说,这种玩意在原住民的传说中叫作‘朽木林妖’。”安娜说,“印第安人只有在感觉自己快要死掉时,才会走进这片森林,任由林妖将自己变成一棵松树,为下一代提供资源。”
    黑暗中,松林影影绰绰,仿佛都化成了一个个站立的人影。
    众人纷纷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屁股下坐着的究竟是木头还是古老的尸体。
    “老鲍勃他们异化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寄生虫感染?”乔治大叔摸着下巴,“它们一般会寄生在哪里?”
    霍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球里。”
    篝火旁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皮。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种寄生虫的传播方式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空气传播。”霍莉补充道,“我们还发现这种寄生虫几乎只会寄生在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
    众人议论纷纷。
    “没错,老鲍勃和其他感染的弟兄都超过了60岁……”
    “这两天还有别的老人进入过森林吗……”
    “应该没有了吧,老人们一般只负责编织……”
    “老鲍勃是几十年的老伐木工了,这才让他带着几个新手进了林子……”
    “叽叽。”松果大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慌乱。
    “我能把它拿出来看看吗?”乔治大叔问。
    “一般来说我们不太建议这种作死的行为。”安娜严肃地说,“万一它是装死的呢?”
    “没错,盖以诱敌也。”霍莉拽了句所有人都不懂的中文。
    寄生体:“……”
    靠,她们连这也要防?!
    “没关系,松果大人会控制住它的。”乔治大叔摆摆手,一幅很有自信的样子。
    “那,好吧。”
    “辛苦您了,松果大人。”乔治大叔从霍莉手中接过盐罐,恭敬地放到了浣熊的面前。
    “叽叽。”小浣熊搓了搓前爪,后爪夹住盐罐,将盖子拧开一条缝。
    那只蛰伏的小虫立刻弹射而起,向着那条逃生的窄缝掠去——然后撞进了只无情的铁爪里。
    在小浣熊的手里,它好像变成了一颗橡皮糖,一会儿被搓圆,一会儿被揉扁,一会儿又被拉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了下去。
    “松果大人是在通过前爪的触觉感受器来感知寄生虫的质地、大小和特点。”乔治大叔解释道,“同时,松果大人会感知到它的来历,以及一点点和它有关的隐秘知识。”
    浣熊很快完成了工作,而那条寄生虫也变成了一张干巴巴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到了泥土里。
    “叽叽。”浣熊重新爬回了乔治大叔的肩头,伏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说它们的母体就藏在这座森林里……”
    “好的,我们一定会把它彻底消灭的……”
    过了好一会儿,乔治大叔才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女巫大人,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搞清楚敌人的情况了。
    “这种松针叶一样的寄生虫叫做‘松瞳寄生体’,它们从‘松瞳母体’上分裂出来,通过接触人类的角膜而寄生,并且将孢子留在被寄生者接触过的松木制品上。
    “它们喜欢寄生在年迈老人的眼睛里,完成寄生后会分泌出黑色的液体——那实际上是被它们腐蚀掉的眼内容物。
    “被寄生者可见结膜下、玻璃体和视网膜内有木质化的囊肿,大脑受累可引起意识模糊、头痛或癫痫发作。
    “这就是为什么老鲍勃早期出现了失魂落魄的状态,因为寄生体已经破坏了他部分脑神经。”
    乔治大叔侃侃而谈,医学的专用名词不断的从厚嘴唇里蹦出来。
    霍莉听得晕晕乎乎:“等等,你曾经是医生吗?”
    “啊,不是,我曾经是华盛顿大学的医学生。”乔治大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我不明白,”安娜皱起眉头,“医学生怎么会变成流浪汉呢?”
    在阿美丽卡医生是绝对的高薪的职业,平均年薪超20万美元,更何况华盛顿大学的医学部在全美都是排得上号的。
    “说起来这是我自己的错。”乔治大叔摇摇头,“当时我完全不懂得如何融入社会,整天和动物对话,学校认定我患有精神障碍,不适合再学习医学,就让我休学了。
    “我支付不起昂贵的大学贷款,上了黑名单又找不到工作,所以只好出来做流浪汉了。”
    乔治大叔叹了口气:“要不是当时正好和松果大人翻同一个垃圾桶,我恐怕早就浑浑噩噩的死在街头了。”
    怪不得浣熊“叽叽”两声,他就能翻译出一长串的英文,原来是因为乔治大叔是个兽语者。
    不是所有具备这种天赋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杜立德医生”。(注1)
    乔治大叔指向营地的众人:“其实,我们营地里的人不是不努力,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才沦为流浪汉的。”
    “老鲍勃一家因为买到了劣质的电器,房子被火灾烧毁,从此无家可归;
    “奎英被保险公司卷走了所有的积蓄,被迫自费支付透析费用,因此破产;
    “小丽莎干收银员的工资只有房租的十分之一,而租不到房子意味着没法工作;
    “沃尔原本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公立养老院,可那养老院突然关闭,将患有老年痴呆的他赶了出来……”
    说到动情处,乔治大叔用粗糙的手指抹了把眼角的泪花。
    “就连那个人小鬼大的杰克小子,也是因为差点被酗酒的爸爸打断腿,实在受不了才跑出来的干坏事谋生的。”
    当医疗成为生意、住房变成期货、人类劳动力沦为可抛弃耗材时,街头就是“低价值人口”的屠宰场。
    营地里的人难道不知道住在这里很危险吗?
    不,他们对松林中的诡异一清二楚,只是外面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比松林更恐怖。
    霍莉两眼汪汪:“所以你们在火车站门口发传单,也不是叫人来拜山头的?”
    “那是什么意思?”乔治大叔皱起眉头,“我们发传单,只是为了告诉其他流浪者,浣熊镇里还有一个充满爱和希望的社区。”
    霍莉在心里暗骂自己龌龊,真是心黑的人看什么都黑。
    “所以,这片营地就是我们绝对不能失去的‘耶路撒冷’。”乔治大叔诚恳地说,“我知道现在我们不能拿出让您满意的报酬,但是如果您能愿意帮助我们一起消灭掉‘松瞳母体’,我们将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叽叽。”小浣熊也双爪合十,可怜巴巴地向霍莉作揖。
    霍莉:“!”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事到如今,她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啊喂!
    乔治大叔,想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的家伙竟然如此心机深沉!
    “o。m。g~”安娜捂住心口,看上去已经完全被小浣熊征服了。
    她拉起霍莉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松果大人,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的。”
    “等等,”霍莉慌忙将安娜拉到一边,“你疯了吗?我们要面对的可是一个连技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
    “霍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安娜列举道,“你不仅会驱逐怪物还会厉火咒,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巫了。”
    “厉害个锤子啊,”霍莉呐喊,“我连那个神秘学笔记本的三分之一都还没看完!”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们不主动去把它解决掉,它还会祸害更多的老人——先是营地,然后是房车,再到整个浣熊镇。”安娜说,“而且,莫里斯女士去世时不是将浣熊镇都交托在你手里了吗?保护我们是你要承担的责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