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之后,安娜冲回了房间。
    “霍莉!我需要你的帮助!”她逮住了霍莉的领子。
    “安娜,我都听到了,”霍莉缩了缩脖子,“但是你知道我真的是菜鸟一个啊!”
    “这个可以会。”安娜瞪着她。
    “这个真不会。”霍莉眨眨眼。
    “这个必须会!”安娜尖叫起来,“我奶奶之前还给你做过饼干呢,记得吗?”
    “我只记得她叫我滚出她的房子,说黑头发的人是死神的化身……”霍莉嘟囔着,“我知道啦,等我想想办法。”
    “好,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
    “额,”霍莉慌张地翻了翻笔记本,“一袋盐、一勺银和三根鼠尾草蜡烛。”
    “其他的都好说,但是‘银’要去哪里找?”安娜翻了翻首饰盒,里面倒是有不少金属饰品,但都是现代工业的化合物,并不是纯银。
    “打电话给蛋妞?他肯定在家里藏了不少化学试剂。”霍莉说。
    “这样来得及吗?”安娜皱起眉头,“从他家到这里至少得半个小时呢!”
    “啊,对了!”霍莉一拍脑袋,从背包上取下玻璃瓶。
    瓶中,黑色的小章鱼正盘在戒指上,眼神凶恶地瞪着霍莉。
    【干嘛,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咳咳,谁说是送给你了?”霍莉就像是要从孩子手里拿走压岁钱的亚洲母亲一样,用提高的音量来压盖自己的心虚,“我只是暂时让你保管而已——下回,下回再给你买新的。”
    【好,我要黄金的。】章鱼的眼睛亮了亮。
    霍莉:“……”
    等到霍莉好不容易将戒指掏了出来后,安娜也将盐和蜡烛都准备好了。
    【你要做什么?】章鱼哥问。
    “我准备做一个净化仪式,”霍莉回答,“这种仪式对于驱逐疾病非常有效。”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章鱼哥顿了顿,【这可不是什么疾病,而是‘寄生’。】
    寄生?
    “什么意思?”霍莉一愣。
    【呵呵。】章鱼哥敲了敲瓶子,黄金瞳里闪烁着不同以往的狡黠。
    霍莉想起来他之前说过的话——凡有索取,必先献上。
    所以,这是要向她索要“情报费”吗?
    “不说就不说。”霍莉撇撇嘴,她可不想再被抽走灵性了。
    那真的很痛。
    “霍莉,霍莉,三罐盐够了吗?”安娜兴奋地蹦了蹦,怀里捧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起来对霍莉即将施展的“巫术”十分感兴趣。
    “够了,”霍莉回过神来,“你怎么拿了这么多蜡烛来?”
    “我以为要让银融化需要很多蜡烛的。”安娜眨了眨眼,“银的熔点不是很高来着?”
    “确实很高,但光凭蜡烛是无法达到那个温度的。”霍莉在地板上盘腿坐下,点燃了一根蜡烛,“有没有坩埚?”
    “给你找了个煎蛋锅。”安娜从怀里抽出锅柄。
    “那……应该也行吧。”霍莉将戒指扔进小锅,然后在蜡烛顶端一抹,橙黄色的火焰立刻变成了幽深的蓝色。
    “哇哦,这是什么?”安娜尝试着用食指靠近这团看起来没有温度的火焰。
    “小心!”霍莉赶紧抓住她的手,“笔记本上说,这是专门用来熬制魔药或炼金的火焰。”
    只要将灵性注入火焰中,就能得到更加纯净能够分离物质的火焰。
    “和其他的蜡烛相比,它的温度会更高吗?”安娜问。
    “不会,只是它被赋予了能够‘分离’物质的特性。”霍莉解释道,“你看。”
    煎蛋锅中,镶嵌着黄水晶的戒指正在飞速地融化,化为了两摊互不相溶的液体。
    “白色的液体是银,黄色的是水晶。”霍莉手一挥,黄色的液体就飞出了窗外,只留下了液体银。
    “哇哦!”安娜眼冒星星,“霍莉,你看起来好专业哦。”
    “没有啦,”霍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是刚刚才从笔记本里学的。”
    “那说明你很有天赋呀,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治好我奶奶的!”
    “嘿嘿,那当然……够了,不要再对我使用‘儿童心理学’了啦!”
    两人抱着准备好的仪式材料,带上口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老班克斯夫人的房门。
    此时,老班克斯夫人双眼紧闭,呼吸平稳,除了眼角那黑色“腐泪”留下来的痕迹,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霍莉将盐罐子打开,在她的床边撒下了一层厚厚的盐,然后用“液体银”在地板上画出仪式的符文。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圆套着一个四叶草形状的符文,笔记上说这叫“女巫结”,象征着净化和驱逐。
    当最后一滴银从煎蛋锅中流尽时,地板上的符文也绘制完毕了。
    一股纯洁的白光照亮的霍莉的脸庞,污浊的空气立刻被驱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畅通了一些。
    “哇哦,太不可思议了。”安娜适当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对霍莉的崇拜。
    “哎呀,这没什么啦。”霍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霍莉知道安娜是想鼓励自己,但她的自信心确实也在安娜一声声浮夸的“哇哦”中建立了起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现在,只要点燃符文周围的三根蜡烛,净化驱逐的仪式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火柴在即将接触到烛芯的时候,突兀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霍莉?”安娜拉了拉她的袖子。
    “安娜,我只是在想,你奶奶为什么会感染上这种异化呢?”霍莉说,“明明这里离针叶林还有好几英里,你奶奶也从来没有去过针叶林去,对吗?”
    “是的,她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安娜点点头,“我奶奶非常遵守禁忌,她甚至不允许日历上出现‘13’这个数字。”
    “首先,这种异化肯定不是靠空气传播的,否则整个营地早就沦陷了。”霍莉摸了摸下巴,“老班克斯夫人和老鲍勃有什么共同点吗?”
    “额,他们都很老?”安娜不确定地说。
    “难道是因为老年人抵抗力比较差吗?”霍莉嘟囔着,“堂堂怪谈还会在乎人类的免疫系统?”
    “霍莉,别在这个时候‘达莎’上身啊喂!”
    “不,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这如朽木一般的异化不是疾病,而是如章鱼哥所说,是一种“寄生”的怪物呢?
    那么被驱逐之后,它的下一个宿主不就只有房间里的安娜或者霍莉了吗?
    霍莉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自己手里火柴。
    她闭上眼睛,蒙住左眼。
    开启灵视。
    呼吸间,无数的灰尘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带有黑白噪点的滤镜,——除了,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睛。
    在她的眼皮下,仿佛有什么幽绿色的条状物正在翻涌——它是如此的活跃,人类的眼球在它的手里就好像是一个皮球,在狭小的眼眶中翻转着,后方的视神经网都快被拧成了麻花。
    “嘶。”霍莉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老班克斯夫人不是睡着了,而是痛晕过去了啊。
    霍莉退出灵视,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确保自己的眼皮底下没有寄生物。
    “安娜,我知道该怎么办了。”霍莉的手向上一抬,地板上的液体银重新回到了煎蛋锅里。
    她摘掉口罩,大步走到了老班克斯夫人的床前:“快,来帮我按住你奶奶。”
    “好。”
    “先让我来确认一下。”霍莉一手端着煎蛋锅,一手捏住了老班克斯夫人松弛的眼皮,然后向上一掀。
    果然,只有一片布满血丝的白仁,深色的瞳孔不知道被翻转的了什么位置。
    而她的眼角处,隐约露出了一个黑点。
    不,那不是黑点,而是一截深绿色的小尾巴。
    那截小尾巴被包裹在透明的巩膜下,一接触到光线后就立刻缩到眼眶的更深处。
    但就是那几秒的时间,也足够霍莉看清它的诡异了。
    “funk。”霍莉暗骂一声,在它逃窜到其他位置之前,将液体银尽数倒进了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眶里。
    最高端的巫术,往往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施展。
    “啊啊啊——”
    老班克斯女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瘫痪已久的干枯的四肢忽然弹起,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
    霍莉和安娜都被吓得跳出了几米远。
    “霍莉,你这对吗?”安娜大喊道,“我奶奶这眼睛还能要吗?!”
    “我这也是为了救她的命嘛。”霍莉辩解道,“而且你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这是医学奇迹啊!”
    “我谢谢你啊!”
    安娜的奶奶是在半年前因为脑溢血而瘫痪的,她们家没有医疗保险,送去医院抢救之后就被掏空了积蓄,只好就这样半死不活地接回家来。
    正在两人争吵之际,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眶内壁忽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一颗类似于“松针叶”的东西从泪腺中悄悄钻了出来。
    它浑身被透明的胶体包裹,大约有一指长,看上去比真正的松叶更加柔软轻盈,仿佛随时能随风而去似的。
    寄生体奋力蛄蛹着,一点一点地向着两扇窗户之间的缝隙爬去。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就能回到“松瞳母体”的身边啦!
    “咔哒。”玻璃盐罐无情地笼罩了下来,切断了它与“风”的接触。
    “呵呵,以为我们会像恐怖片主角一样不爱补刀?”霍莉冷笑一声,雪白的盐花劈头盖脸地落下,打断了“松针叶”弹跳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