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群小孩儿跑到晒麦场的时候,这一片附近都已经挤满了人。小家伙们仗着身形小,插空就往里面钻,沈半月拎着小笛子,也钻得飞快,眼看就要钻出人群,忽然被人一把拉住。
    沈半月眼神一凛,身体条件反射绷紧了,不过大脑很快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危机四伏的末世,毫秒之间强行控制住了动作,扭头看去。
    “里头开始杀猪了,血糊淋剌的,你自己看就算了,你还带小笛子去看?”沈文益弯腰看着俩小丫头,“放心,回头吃肉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小笛子眨巴眨巴眼睛,吸溜了下口水:“吃肉!”
    沈文益摸摸她的脑袋,敷衍道:“对对对,吃肉。”
    沈半月干脆不往前走了,仰头问沈文益:“什么叫我自己看就算了,我也是小孩儿。”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脑回路清奇,还是确实在某方面比较敏锐,反正很神奇的,他好像不怎么把她当小孩儿。
    沈文益更加敷衍了:“对对对,你是小孩儿,也没人说你不是小孩儿不是,回头吃肉多给你一块成了吧?”
    完了又轻声嘀咕:“你是普通小孩儿吗?”
    沈半月:“……”
    你蛐蛐别人能不能背着点,别当面蛐蛐?
    猎物大部分都已经打死了的,所以宰杀的时候也不会发出什么惨绝人寰的嚎叫,不过这种场面确实不适合真正的小孩儿看。其他那些飞奔而来的小孩儿,也都被大人拦住了。
    沈半月仰头问沈文益:“这回猎物多吗?”
    沈文益笑呵呵地:“挺多的,比去年多,怪不得上回咱们碰见豺狼和野猪呢,应该是这两年天气好,山里吃的东西多,野兽数量也涨了。”
    虽说身高有点限制发挥,但是沈半月还是把“怀疑地上下打量”这个表情做得非常明显,问:“你也猎到猎物了?”确定不是去拖后腿的?
    沈文益:“……我当然猎到猎物了!”
    沈半月“哦”了一声。
    沈文益:“你这小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猎到猎物了吗?”
    本来还想给他留点面子的,不过既然他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沈半月就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你上回在山上看见豺,以为是狗。”怎么看都不像很有经验的样子,逃命时的步伐更是堪称慌乱。
    沈文益:“……”
    竟无法反驳。
    旁边几个社员听他们一来一往的,说得挺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跟沈文益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哈哈打笑,打趣沈文益:“哎,文益,你看小月都嫌弃你。”
    其实村里人沈半月还有很多不认识,但是因为他们这几个小孩儿身份特殊,加上上回猎到野猪和豺狼的事,村里大部分人都认识沈半月。
    小伙子冲沈半月眨眨眼,沈半月顿时笑了起来。
    “赵辉你别乱说,小月怎么会嫌弃我?”沈文益试图挽尊,“小月我跟你说,我上回没认出来,是因为之前没见过。我去年才开始进山的,去年咱们没碰见那玩意儿。今年我们好几个人一起,猎了头山羊呢!”
    沈半月看他满脸求表扬的样子,无奈道:“那你很厉害哦,加油!”
    沈文益马上乐了:“今年没机会了,明年争取加油。”
    一旁的赵辉看他这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还跟个小孩儿邀功上了。
    不过,沈文益说的也没错,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儿,这孩子据说看着满坑的豺狼和野猪,眼都不眨一下的,一点不害怕。
    等到猪啊羊啊都变成一扇一扇的肉时,小孩儿们终于被允许围观了。
    猎物总共是两大一小三头野猪,一头山羊,五头豺,还有一些山鸡野兔。山鸡野兔不分,也不好分,直接论斤卖,收入归集体,其他的猎物按照工分和人头分。
    刚刚宰杀猎物的时候,赵有良这个大队会计已经在旁边把家家户户的份额都算好了,现在直接按照小队顺序分就行。每户都是一半好肉一半差肉,所以先分后分都不打紧。
    沈国强、沈国庆都当了工人,就不算村里的人口了,沈家能算人头的就沈德昌和汪桂枝老两口,工分的话,沈国庆的还能算上,但怎么算基数都太小,所以沈家分到的肉也很少,也就一斤八两野猪肉、几两羊肉和几两豺肉。
    虽然已经分家,但是所属的生产小队没有变化,沈国兴一家子和汪桂枝他们仍旧属于同一生产小队,分肉自然也在一块儿。
    大房人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七个人,除了沈爱林,其他人都上工,沈国兴、沈爱民、沈爱华父子仨工分挣得还不少,算下来一共得了六斤七两野猪肉、一斤三两羊肉和一斤半豺肉。
    胡槐花难得扬眉吐气,抱着装肉的搪瓷盆笑得一脸得意:“要不说还是得人丁兴旺呢,这人口多,粮食分得多,就连肉也分得多。今天分一次,年前大队杀猪还要分一次,哎哟喂,想想这日子还挺美的。”
    有肉吃确实是挺美,这话还真没人能反驳。
    不过她这阴阳怪气的,明显是在嘲讽沈国强、沈国庆没娃,人丁不旺,结合之前有人在她家院子外头听见的那些话,顿时不少社员都向她投去无语的眼神。
    这人之前想把儿子过继给沈国强的时候,装得多好,成天把“我婆婆”、“我家二弟”挂在嘴边,好嘛,事情没成,家一分,这就原形毕露了,现在更是装都不装了。
    胡槐花巴不得沈国庆找不着媳妇当光棍什么的,汪桂枝这阵子自然也听说了,不过她倒是没什么反应。
    想有什么用,她还想天上掉钱呢,天上能掉钱吗?
    总归她儿子不但找着了很好的对象,现在还当了工人,眼看日子越过越好了,她都懒得跟沈国兴、胡槐花这两个蠢货计较。
    今天可是分肉的好日子,汪桂枝就更懒得搭理胡槐花,她只当没听见胡槐花那些屁话,拍拍小杰的脑袋,笑道:“走,今天咱们煮大米饭,做萝卜炖肉吃。”
    小杰和小石头对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欢呼:“耶,炖肉吃啰!”
    汪桂枝正准备走,负责计算份额的赵有良忽然喊住他:“汪嫂子你先别走,差点忘记了,你们家还有十斤肉没分。”
    旁边等着分肉的社员都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惊呼:“什么,多少?!”
    胡槐花更是马上转身回了肉案前,大声说:“是不是我家的,有良叔,你可别分错了,我们已经分家了,可别把我家的肉分给他们。”
    她转身喊沈爱珍和沈爱林:“快,快去拿咱们家的肉。”
    赵有良无奈道:“不是你家的,就是给汪嫂子的,你也说你们分家了,这肉跟你们家没关系。”
    胡槐花:“怎么可能没关系,我们家七个人口,他们那边就两个,总不能我们七口人分到的还没他们两口人多吧?”
    旁边已经分到肉还没走的社员也有些不满,这个说我家五口人也才四五斤肉呢,那个说我家十口人也不到十斤肉呢。
    赵有良解释道:“这肉不是大队的,这肉是公社给的份额,给那五个孩子的,一个人两斤,五个人就是十斤,这跟咱们大队的份额没关系。”
    社员们这才明白了,有人就嘀咕:“还别说,养这几个孩子可真不亏,粮食公社出,连肉分的都比咱们自己的定额多。”
    有人就说:“那些孩子没找着爹妈,政府总得好好养着吧,这么说倒是也应该,总不能咱们吃肉,让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吧。”
    其他人想想,纷纷点头,是这个道理。
    汪桂枝听明白来龙去脉后,抱着搪瓷盆走回肉案前,开玩笑道:“公社考虑是周到,大家放心,这些肉我肯定一两不偷吃,都给孩子们补身体。”
    旁边有社员笑道:“汪婶子你的为人大家还不知道,别的不说,这几个孩子刚来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这一个个的,明显都胖了呢。”
    小杰马上说:“我还长高了。”
    小石头不甘示弱:“我也长高了,长胖了。”
    小孩子见风长,尤其沈家伙食不错,这一晃眼快两个月了,几个孩子还真有点变样了,胖了一点,也确实长高了一点。
    负责分肉的王大牛咚咚两下,剁开骨头,紧接着刺啦一下划出一刀肉来,上称一称,差了一点点,又随手割了一小块做添头。
    大队分的肉是好坏掺半,这十斤肉却都是好肉。
    众人看着眼热,却也都猜到,公社给的份额应该就是十斤好肉。想也是,政府出钱给的份额,总不可能还抠抠搜搜的分出好坏来。
    一直站在肉案边的胡槐花突然说:“分家了我们也是一家子,这肉合该有我们大房的份。”
    她伸手就想去拿,王大牛咚地一下,磨得雪亮的剁肉刀插进了肉案里,王大牛眼睛一瞪:“国兴家的,干嘛呢,回头给你手指剁了,可别怨我。”
    胡槐花赶忙把手缩了回去,她怨愤地瞪了王大牛一眼,又怕他发现,赶忙往旁边躲了躲。
    王大牛没再理睬她,拎起肉往汪桂枝的搪瓷盆里一放:“婶子你家的齐了,下一个谁家?”
    汪桂枝抱着搪瓷盆往人群外走,收获了无数羡慕的眼光,沈半月不知道从哪儿蹿过来,手一抬,把一块细长条的肉扔进了搪瓷盆里。
    “哎哟,你这又是哪儿来的?”
    沈半月笑眯眯回答:“沈文益给的,他自己说的,打了猎物回来分我肉吃。”
    上山的人会额外多分一些肉,尤其沈文益还参与打到了山羊,额外多了一些山羊肉,沈半月拿的就是他额外分到的山羊肉。
    汪桂枝失笑:“你俩倒是真要好。”
    沈半月心说我也不白拿他的,回头找机会给他“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