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姜晓薇不在包间,而且还没带钥匙,任知哲心里真的突了一下。
    想到电影院负责人说的走廊失火……自己的相亲对象不会出事了吧?
    电影院的后续调查表明那是意外失火,而非人为纵火。但是,话虽如此,任知哲仍然为姜晓薇失联这件事担心。
    还好电话打通了。
    看起来,人还在,並且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过,在简单问了几句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者说,就凭姜晓薇那副支支吾吾的態度,哪怕是个鬼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你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完全听不出喜怒。
    短短的四个字。
    可就是这四个字,却让正在通讯的双方沉默了將近十秒钟。
    “是、是的。”姜晓薇不敢矇骗,只能这么说。
    在得到电话那头的回覆之后,任知哲仍旧沉默著,久久不说话。
    在姜晓薇的忐忑不安中,他最终好像接受了自己的相亲对象一声不吭,直接离开的事实。
    “好吧,我知道了。”
    任知哲发现自己貌似有些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好像並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
    既不生气,也不失望。
    他没有掛断电话,只是拿著那只惊恐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贝壳虫,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姜晓薇也没有掛断电话。一时间,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鬼说话。
    “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眼下的僵局。
    任知哲顿了一秒。之后,他掛断电话,放下手中的贝壳虫,转身走过去打开了包间的门。
    “尊贵的客人,贵宾票可以在电影结束后获得纪念品……”
    为了拉拢一些厉鬼,持有贵宾票的顾客可以在影片结束后领取一件厉鬼物品。
    这些厉鬼物品都是被影片杀人规则解决掉的倒霉弱小厉鬼。
    因为厉鬼“卵”逃逸出了影片並死亡,所以这场电影被迫提前终止了。
    换而言之,电影院获得的收益並不多。当然,就算如此,也还是有十三名厉鬼遭了毒手,变成了厉鬼物品。
    “纪念品?”
    “是的。”前来敲门的是一位电影院的服务生。
    服务生恭敬地站著,一直低著头,似乎根本就不敢与任知哲对视:
    “是的。尊贵的客人,每位客人都能凭藉贵宾票从十三个纪念品中选择一个……纪念品已经在大厅等著了,需要我现在为您带路吗?”
    “这样啊。”任知哲看了眼手中的贝壳虫,贝壳虫也用一种求饶的目光看向了他。
    “还是算了吧,我不需要拿什么纪念品。”虽说是免费的,但他现在没心情这么做。
    他把贵宾票递还给了服务生。
    纪念品是凭票认领的。既然他不需要纪念品,那要是不把贵宾票给出去,可能以后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啊?客人,可是这……”服务生战战兢兢,明显不敢去接那张贵宾票。
    电影院的规则是绝对的。
    所以,要是接了这张贵宾票,那他就能凭票拿走一件纪念品。
    这要是让其他“同事”知道,恐怕……
    “没事。”
    见任知哲坚持,他不得不把贵宾票揽入囊中。
    “是,客人。”服务生鬆了口气,心中暗喜,对待任知哲的態度更恭敬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不拿纪念品就意味著不会分走电影院的部分收益。大鬼確实看不上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这的確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是,厉鬼都是自私的。
    绝大多数厉鬼,哪怕是大鬼,即便是自己不需要,也不会让其他鬼得到。
    在服务生的认知当中,任知哲若是真不想要,应该会直接把贵宾票当面撕碎才是。
    像这种隨手递给他这种小鬼?真是令鬼惶恐!
    服务生將身体微微往前伸了伸,试探性地说道:“那么,我先走了?”
    “嗯。”
    任知哲点头示意。做完这些,他关上门,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
    要给中介打个电话吗?
    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说吧。如果今晚还有时间,那就打电话问问位置,他想亲自去找鬼中介一趟。
    啊,第一次相亲失败了。
    倒也是预料之中。
    果然,就不应该对第一次持有太大的期待。
    但这场电影……严格来讲,还真不是毫无所获。
    作为相亲的话,他感觉这场电影各方各面都很失败。
    看电影的过程中,真就只是在看电影。任知哲有种被诈骗的感觉。
    这还不如回家看磁带和影碟呢,下次相亲寧愿去公园散步也不会去什么电影院了。
    不过他也確实学到了点东西。
    下次相亲时,如果对方不给自己正反馈,他就直接在第一个场景里结束相亲,绝不进展到现在这一步。
    但从事业的角度来讲,他觉得今天真是个充实的一天!
    他今天又投资了一个还在艰难盈利的企业。
    说实话,在得知电影院的影片居然都是自行製作的之后,任知哲真是极其惊讶。
    他以为这里只是个影院。想不到居然还是个电影公司?
    电影公司是电影製片公司的简称,主要负责电影的製作和投资,包括编剧、选角、拍摄、后期製作等环节。
    影院则是电影的主要放映场所,主要负责为观眾提供电影的放映服务。
    如果电影运营机构完善的话,影院通常需要与电影公司、发行商等机构进行合作,確保拥有热门电影的放映权,吸引观眾前来观影。
    任知哲问过电影院的负责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电影行业似乎並不受重视。
    毕竟还是胶捲电影。並且,根据负责人的说辞,胶捲影片的製作成本並不高。
    任知哲对此不是很了解。
    他的理解仅限於现代电影。对於这种早期的胶捲电影,那就只能是负责人说啥是啥了。
    所以,凭藉上辈子的生活经验,任知哲嗅到了商机。
    “关於相亲这件事……罢了,还是晚点再打给中介说说情况吧。”
    谈投资的事也不用等几天了。直接去找电影院负责人谈谈,让负责人把他们製作影片的方式讲讲。
    还有那个放映机。
    他记得穿越前的古早放映机根本不长那样。所以,任知哲对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
    ……
    现实世界。
    “嘟嘟……”
    姜晓薇怔怔地听著手中电话的忙音。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姜晓薇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险些將手机直接丟出去。
    好在,她最终忍住了。
    给她打电话的人叫孙悦月,是她的舍友,出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
    她的这份工作就是对方帮忙找到的,对方和老板是熟人。
    所以,孙悦月能知道她进入了诡异游戏,也知道她从诡异游戏里面出来並不奇怪。
    在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后,姜晓薇才接通了电话。
    “餵?可算是打通了。你怎么换铃声了……啊对了,你进诡异游戏了吗?你还活著吗?你……”
    在接通的瞬间,电话对面传来一连串炮弹一样的问话。
    姜晓薇其实不想回答。
    不,就算是想回答,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答起吧?
    孙悦月热情不减,仍旧欢快地问道:
    “……你在诡异世界过得怎么样?”
    “差点儿死了。”
    “死了好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呃,你现在在哪?”
    姜晓薇看了眼四周:“我在餐馆附近的一个小巷里。”
    “那你……”
    见孙悦月又准备聒噪起来,姜晓薇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
    “行了,大小姐。你一连串问这么多,我想说也说不了。”
    “那你就是不想说嘍?唉,这才几天不见,果然感情就淡了。呜呜,我们宿舍肯定都会很伤心的。”
    “得了吧……你和她们说了吗?”
    “说什么?”
    “就是诡异游戏……”
    “没有。她们一个个都住在图书馆里,全都卷没影了,连面都见不著。”
    “那就好……”
    “对了!我现在去找你吧?你一个人肯定很孤单吧?需不需要爱的拥抱?我听你铃声都换了,是不是失恋了?”
    “別闹了,大小姐。铃声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姜晓薇一下子卡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所以,她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你还在那个餐馆附近吗?我很快就到了。啊,我最近又有了不少化妆品和衣服,正好可以给你试试。”
    “大小姐,你……”
    “嘟嘟……”
    回应她的,只有忙音。
    姜晓薇独自沉默了一会儿,隨即嘆了口气。
    她不想去当对方的换装娃娃。
    但是,眼下的情况,也许孙悦月真的能帮得上自己的忙?
    姜晓薇现在身上的麻烦还真不少。
    母亲还在医院里。
    家里还欠著不少债。
    任知哲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旧的收音机还在等著她的代价。
    一个来自诡异世界的快递还在路上。
    债务和母亲的病,如果能把鬼幣卖出去,说不定就能解决或缓解。
    孙悦月可能没办法,但对方家里毕竟有钱,说不定有路子能变现鬼幣。
    “唉,能解决一个算一个吧。”
    ……
    诡异世界。
    落日电影院。
    大厅中央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十三个黑色的丝绒托盘。
    每个托盘里,都放著一件“东西”。
    有的是一块冰冷的、泛著青灰的碎骨,上面还缠著半根发黑的头髮;有的是一枚停在三点十四分的旧怀表,表盖缝隙里渗著乾涸的血;还有的是半张褪色的儿童手帕,边角被烧得捲曲,中间印著一个模糊的、哭丧的脸。
    “你確定吗?那位客人不会向我们索要纪念品?”
    一个形销骨立的厉鬼正在询问那个服务生。
    服务生似乎很是怕他,回答时看起来总是有些小心翼翼:“是的。至少……客人是这么说的。”
    形销骨立的厉鬼似乎对服务生的回答极其不满,肆无忌惮地释放著自己的怨念。
    “那票呢?鬼的话都信?你亲眼看到客人撕票了吗?我问你票呢!”
    服务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他打算斥责自己的手下办事不利的时候,一条直通大厅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一瞬间,大厅內所有的厉鬼全都將视线集中到了那条走廊上。
    是任知哲。
    任知哲从那条走廊中走了出来。
    一时间,服务生被好几道明显带有恶意的视线盯上了。
    服务生哆哆嗦嗦。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硬著头皮上去与任知哲搭话:
    “客人,您……”
    “啊。我想了想,反正都是等著,还是过来看看纪念品长什么样吧。”
    “那您……”大厅的其他厉鬼围了过来,明显是想询问任知哲是否还需要带走纪念品。
    任知哲似乎早有预料。他看著那些厉鬼脸上的表情,及时地解释道:
    “我只是来看看。”
    他真的只是来看看。虽然自己並不需要,但这些纪念品看起来似乎还挺不错的。
    他投资时见多了各种商务礼品。比起那些,任知哲反倒觉得这些纪念品的风格还挺有特色。
    说白了,这不就是电影周边吗?
    任知哲暗自点了点头。
    怪不得这家电影院还能盈利。
    看电影还会附赠周边。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种操作实在是太超前了啊!
    任知哲越发感觉自己投资落日电影院是一个极其正確的选择。
    但之后,他仍旧没有走,而是继续围在这些纪念品旁边,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其实,比起纪念品本身,任知哲更看重这些东西能带来的价值。
    比方说,这些纪念品可以发展为周边礼品,吸引客户,让电影院发展得更好。
    就是不知道落日电影院有没有这个意向……要不,见到负责人之后好好问问?
    “客人,负责人说您要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形销骨立的厉鬼站了出来,諂媚地笑著。
    “你是……?”
    “啊,我是这里的经理。”
    经理?
    任知哲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这不是先前的那位经理。
    但考虑到电影院可能不止有一个经理,他自然也就没想太多。
    “先生,负责人已经在等著了。”
    形销骨立的经理似乎是个急性子,不等任知哲回话就立马附了上来。
    他换了一个称呼,表情也恭敬了许多。看样子,似乎是想从这位突然出现的投资人身上捞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