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样,一会儿谈判的时候就能更专注一些了。”
    摄像男把换下来的那团胶捲放入了办公室的抽屉,然后静候著任知哲的到来。
    他已经想好了明哲自保的方案。
    到时候,只需用自己最擅长的话术稳住那个大鬼就行。
    只要能让对方消了气,他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忧心忡忡。
    因为摄像男还面临著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可千万別一上来就被杀死了啊。”
    摄像男喃喃自语。
    大鬼的性格极其扭曲,有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千奇百怪。
    不说別的,一个看不顺眼就直接互撕的厉鬼他都听说过。
    厉鬼当然要遵守自己的杀人规则。但作为一个有主观意识的群体,他们有时候会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当双方的杀人规则死活都无法触发的时候,暴怒的厉鬼们还有另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互撕。
    比方说,靠著蛮力將另一个厉鬼撕碎。
    但厉鬼杀死厉鬼必须要动用自己的核心杀人规则。厉鬼使用厉鬼物品都无法代替这一点,更別提借用蛮力了。
    但是,这样解气啊!
    况且,有些厉鬼的杀人规则还不支持復原身体。要是被撕碎,这个倒霉蛋可能就要这样碎著活一辈子了。
    但这是在杀人规则无法被触发的前提下。
    有些厉鬼的杀人规则可能本身就和接触、肢解有关,贸然互撕很有可能会吃亏。所以,厉鬼之间很少会这么做。
    “叩叩。”
    “嘎——”
    办公室的门先是被敲响,然后被推开。
    “请坐,先生。”
    任知哲直接走到了摄像男的办公桌前。
    见到办公桌前预留了一个座位,再加上负责人的邀请,他想了想,然后坐了上去。
    负责人为他准备了椅子。
    这要么是出於客气,要么是接下来可能会谈很久。
    希望不是后者。毕竟,他的相亲对象还在等著他呢。
    任知哲面无表情地坐在电影院负责人的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被莫名其妙地叫过来,估计任谁都会有些不太高兴。
    “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摄像男不快不慢地说道,“我们电影院內刚刚发生了一件……很恶劣的事情。”
    很恶劣的事情?
    任知哲一挑眉毛。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客人,那就应该组织客人们有序撤离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单独叫出来谈话。
    难道是说——
    “你们怀疑与我有关?”
    “咳咳,我们並不是这个意思。”摄像男安抚地说道。
    经过电影院的一系列排查,他们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洗手间”的事情与任知哲有关。
    但他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办法引开话题了。
    “是这样的。”摄像男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恳,“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那段时间只有您和您的……同伴进出过那条走廊,所以这才想问问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我和我的同伴?”任知哲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负责人说的应该是他陪著姜晓薇去洗手间的事情吧?
    那段时间里,那条走廊上发生了某种很恶劣的事情吗?
    他完全没有印象。毕竟,从他当时的记忆来看,走廊上应该一切正常才对。
    “那条走廊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摄像男扶了扶自己的摄像镜头。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
    要是直接把凭空出现洗手间的事情说出去,万一眼前这位幕后黑手直接动手把他的脑袋扭下来该怎么办?
    可是,又该找一个怎样的理由呢?
    “那条走廊……失了火。火势不大,被我们及时扑灭了。”
    摄像男想出来了这么一个理由。
    前段几日里,电影院走廊上的確燃起了火。当时是有厉鬼逃过了影片的杀人规则,从放映室逃了出去。
    为了留下对方,他们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其中一张海报的杀人规则是会灼烧正在移动的事物,所以走廊上就燃起了火。
    至於说扑灭……厉鬼被解决后,火自然就灭了。说是扑灭也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镜头微微下沉,仔细地观察任知哲此时的神情。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也能理解成一个隱喻。
    火代指任知哲背后活性建筑的规则入侵。扑灭,则是电影院已经將这件事给解决了。
    当然,电影院实际上並没有解决这件事。
    但摄像男认为任知哲不是“洗手间”的源头,不太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所以就试探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任知哲点了点头。
    失火吗?
    涉及到安全问题,那確实很恶劣了,说不定还会遭到有关部门的安全排查。
    要是严重一些,可能还会遭到罚款。应该会被罚得很重吧,毕竟经济行情不好,每个人都想从其他人那里多捞点钱。
    “你们是想知道失火是否与我们有关吗?”
    意外失火的话,电影院没必要单独把自己叫出来谈话。
    所以,任知哲马上就想到了纵火的可能。
    但这么一想,他突然感到有点儿庆幸。
    还好当时自己陪著姜晓薇一起出去了。要是让姜晓薇一个人去洗手间,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出来。
    他跟著的话,起码能让人放心一点儿。
    “啊,您放心。我们真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摄像男表面安抚,实则却是在心里不断吐槽。
    电影院的確没有怀疑任知哲。毕竟,他们已经確认“洗手间”的事情与任知哲有关了,不必再怀疑了。
    “那你们还有什么事吗?不会就只有这些吧?”
    “嗯……”面对这个问题,摄像男顿了几秒。
    “您知道的。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企业,盈利也很少,活著也不容易。一旦出了事,再加上同行打压,再发育起来恐怕就很难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隱晦地请求对方或对方背后的活性建筑饶过他们。
    毕竟,在他的眼中,拥有大鬼坐镇的活性建筑应该看不上他们才对。
    电影院並未在试图培养出一位大鬼。所以,完全没有逼他们上死路的必要。
    但是,见到任知哲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顿时意识到对方理解错位了。
    “啊,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拿钱投资你们,帮助你们度过这个缺钱的时期?”
    投资?
    这家电影院也是可以投资的?
    任知哲狐疑地看了负责人几眼。
    见到摄像男把自己神神秘秘地叫过来,最后居然是说这事,他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不少。
    相亲固然重要。但是,对於任知哲来说,投资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在银行里有一笔不小的存款。但是,他的资產真就只有那些存款吗?
    当然不是。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当然不是什么也没干。
    货幣存在贬值的可能,银行也存在破產的风险。
    有一笔存款的確是好事。但是,坐吃山空是万万不行的。
    俗话讲,金钱就是生命。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线,他投资了不少產业。
    那些產业会一直给他分红。虽然有一些產业的確负债纍纍,但他投资面很广,总有那么几个会盈利的。
    正是靠著这些盈利企业的分红,他才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期里活得相当滋润。
    至於电影院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他倒是不怎么意外。
    因为投资面广,他在特定的小圈子里还是有点儿名气的。
    对方可能听说过他的名號,这並不奇怪。
    “这个嘛……”摄像男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他的脑袋只是一个摄像头,外人很难看出他的神情变化。
    投资?
    诡异世界的投资,与人类口中的投资截然不同。
    投资,意味著鬼幣的流入。
    鬼幣是有力量的。除了鬼幣自身的杀人规则,上面还附带有各大银行的规则。
    这座活体城市的秩序维护者就是各大银行。要想在这里混,必须遵守鬼幣的规则。
    而所谓投资,就是各大银行为一些强大厉鬼拋出来的橄欖枝。
    有些厉鬼的实力比大鬼还要恐怖。与这种存在对抗,活性建筑们会遭到巨大的损失,甚至是灭亡。
    为此,银行拋出了橄欖枝。
    通过大量鬼幣的投资,厉鬼可以持有活性建筑的一定“股份”。
    凭藉这部分“股份”,厉鬼不但可以收取鬼幣分红,而且还能凭藉“股份”占比来规定活性建筑的一部分杀人规则。
    对於一些喜好组建势力的厉鬼,这个条件十分诱人。
    当然,活性建筑原本作为核心的杀人规则不可能发生改变。
    这类“股份”规则,其实是依靠鬼幣的力量为活性建筑新增的偽杀人规则。
    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鬼幣的杀人规则。若是鬼幣和银行的杀人规则被压制,这类偽杀人规则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如此一来,为维护自己在活性建筑中的权力,厉鬼们也会主动维护鬼幣的价值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只和人类很像的厉鬼居然会提到投资……
    摄像男有点心惊地上下打量著任知哲。
    这不像一个活性建筑棋子能说出来的话。
    难道,眼前这位是一个野生大鬼……啊不,是野生大佬?
    恕摄像男阅歷浅薄,他真的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不过,电影院是不会同意的。
    凭他的了解,电影院是不可能会……噫?桌子上怎么凭空多了一张合同?
    看著那张合同,摄像男沉默了。
    电影院好像是……同意了?
    还是说,他在换胶捲的时候没有擦乾净?
    他拿起那张合同,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任何问题。
    上面確实有电影院的力量。所以,这应该不是某些特殊杀人规则衍化出来的特殊產物。
    可是,这很不对劲。
    这不符合他对这家电影院的刻板印象。
    並且,他还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家电影院滑跪的速度比他都要快?
    “哈,可能……今天没睡醒?”摄像男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摄像男马上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聊聊投资的事情吧。”
    这一刻,他突然十分佩服自己的临危不乱。
    要知道,电影院都已经毫不犹豫地滑跪了。
    而他呢,不但没有跪舔,而且还在用对待平级的態度和对方说话,甚至还在尽力维持著本就不存在的脸面!
    感慨归感慨,摄像男还是將合同推到任知哲面前。
    在任知哲接过合同时,他头上的镜头微微转动,试图捕捉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细微表情变化。
    察言观色,在进行谈判时至关重要。
    “你们是不是本来就在找投资方?”看完合同,任知哲嘴里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摄像男的镜头反射著微微的光,“我虽然是负责人,但电影院从不愿透露这方面的內容。所以,我对这方面不太清楚。”
    “这样啊。”任知哲放下合同。
    这份合同完全没有要改的地方。
    任知哲放下合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份合同简直完美得不像话——分红比例合理,权责划分清晰。
    他投资过那么多企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合自己胃口的合同。
    对方调查过自己的投资喜好?
    他扫了眼负责人,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你们这合同……”他斟酌著用词,“挺专业的。”
    摄像男的镜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专业?不知道啊。
    这份合同是电影院的,只有投资方和电影院才能看清上面的內容。他的话,最多只能看到一串跑来跑去的文字线条。
    “您满意就好。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摄像男恭敬地说道。
    对方如果真签了字,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上司了。
    所以,適度地流露出一些恭敬是很必要的。
    “合同没问题。你们应该是盈利的吧?”
    “是的。”
    因为员工没有工资,所以电影院当然是盈利的。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先签字吧……详情我们可以之后几天再谈,钱我后续会直接通过银行转给你们的。”任知哲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支笔。
    笔桿子上长著一颗眼睛,正在直溜溜地四处乱看。
    见状,摄像男的身体顿时僵住。
    这支笔好像不是厉鬼物品,而是一只真正的厉鬼!